巳时过去了。
午时的日头惨白地挂在天上,一点暖意也没有。
方同安跪在最前头,膝盖下面的青石板像一块冰,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
他的左肋开始抽痛,每隔几息便抽一下。
身后有了动静。
第一个倒下的是国子监博士孙鹤年。
六十三岁,跪了两个半时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砖上,人事不省。
两个同僚把他架起来抬到一旁,他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方同安没回头。
未时,又倒了三个。
申时,七个。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宫里没动静”“怕是陛下不会见”“再跪下去要出人命”。
方同安把拐杖横在膝前,身子晃了晃,没倒。
周衡在他左后方。
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裂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官袍前襟上,冻成暗红的冰碴子。
“老方。”周衡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天快黑了。”
方同安不吭声。
日头掉下去了,广场上的人影越拉越长。
宫墙上头亮起了灯笼,晃悠悠的。
那光映在跪了一天的人脸上,惨白。
夜里更冷。
又倒了十几个。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钱穆年纪大了,被人搀起来的时候嘴唇发紫,牙关打颤,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方同安的手撑在地上,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一夜。
整一夜。
宫门没开过一次。
没有太监出来传话。
没有圣旨。
连一碗热水都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同安发现身后只剩了不到四十人还跪着。
其余的,有被抬走的,有自己悄起来溜了的,有瘫在原地动弹不得的。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
周衡从旁边爬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出声。
方同安拄着拐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剧痛窜上来,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周衡撑住他。
方同安站在那里,看着乾清宫紧闭的大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