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脸一沉:“肃卿——”
“挪开海瑞,换个温和的人?”高拱走到桌中间,一把抓起那叠折子晃了晃,“你看这些折子里弹劾的是什么——你告诉我,换个温和的人去,他敢查吗?
他查得出来吗?”
赵贞吉没接话。
高拱一根手指戳在折子上:“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那些人为什么跳脚?
因为海瑞挖到了真正的烂肉!”
他环顾值房,盯着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想——海瑞去年九月上任,推一条鞭法推了整四个月,南直隶十四府,从苏州到池州,从太平到庐州,哪个地方闹过?
没有!
为什么之前不闹,偏偏现在闹?”
高拱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因为之前他在量田,在核税,在理账。
这些事虽然动了人家的利,但还没动到命根子。
现在查出背后的大户——这是要命了!
是要追赃了!
他们慌了,所以才联络了四十七个人一齐上书。”
陈以勤放下手里的折子,缓点了点头。
“肃卿说得有理。
若是寻常的弹劾,三两两足矣。
四十七本齐发,本身就说明这不是弹劾,是围剿。”
袁炜没说话,端着杯子慢慢喝茶。
张居正也没说话,垂着眼,看桌上的纹路。
赵贞吉被高拱堵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没有发怒,只是深看了高拱一眼,转向赵宁。
“云甫,我的话说完了。
如何决断,在你。”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
赵宁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松弛。
这才是最让在座几个人不踏实的地方——从头到尾,赵宁一句话都没说。
高拱再强硬,赵贞吉再老练,最终拍板的人只有一个。
这是内阁心照不宣的规矩。
高拱是首辅。
但他这个首辅管的是庶务。
遇到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高拱自己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赵宁。
赵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扫了一眼张居正。
张居正垂着头,不接这个视线。
有意思。
太岳当年的座师就是徐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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