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记忆模糊了——番薯传入中国是万历年间,具体哪一年记不清。
但既然吕宋已经有了,就有可能提前搞到手。
赵承安在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廊柱上挂着的灯笼穗子。
“爹,红的!”
赵宁把他递给迎上来的奶娘。
“带进去换身干衣裳。”
奶娘抱着孩子进了内院。
赵宁站在廊下,抖了抖肩头的雪。
芸娘从东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爷,刚沏的六安瓜片。”
赵宁接过来,没喝,茶盏捧在手里,热度透过瓷壁渗进掌心。
“芸娘。”
“嗯?”
“府里下人今年冬天的衣裳,够不够?”
芸娘的步子顿了一下。
“……都够的,入冬前赵福置办了。
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芸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转身回了东厢。
赵宁独自站在廊下,端着那盏茶。
雪越下越大。
屋檐上的积雪垂下来,压弯了院角那棵老槐的枯枝。
远处坊墙外头,隐约有人在吆喝什么,被风声搅碎了。
才过申时,天已经暗了。
厚重的云层盖在京师上空,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
赵宁喝了一口茶。
他把茶盏搁在栏杆上,转身往书房走。
得给殷正茂写封信。
书房的门推开,一股暖意扑面。
赵福不知什么时候让人在里头加了两个炭盆。
赵宁坐下,铺纸,提笔。
笔尖悬停。
写什么?
写“本阁预判未来二十年将持续降温,请速从吕宋寻觅高产作物”?
荒唐。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因为“今年冬天冷了些”就相信一场绵延数十年的天灾即将降临。
即便他是少师,即便他平了漠北、推了一条鞭法。
这种话说出去——轻则被当成危言耸听,重则被御史参一个“妖言惑众,动摇国本”。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
隆庆在病榻上猜忌他,高拱在暗处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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