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往下砸。
马宁远坐在椅子上没动。
何茂才的嗓音更低了。
“新安江大堤,上游有三处薄弱段,嘉靖二十年修的时候就偷了工。
赶上一场大雨,堤塌不塌,谁说得准?”
马宁远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听懂了。
何茂才说的不是“堤会不会塌”,是“让堤塌”。
“何大人——”
“别急。”何茂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想想,堤塌了,田淹了,百姓的地种不了了。
大户出面收田,给银子,买地,改种桑树。
百姓拿了银子有饭吃,大户有了田种桑树,朝廷有了丝绸充国库。
三赢。”
马宁远的嘴唇动了动。
三赢?
低洼地的田淹了水退之后还能种。
可堤一破口,冲的不只是低洼地。
沿江九个县,房屋、庄稼、牲畜,全完了。
百姓拿到的那点买田银子,够干什么的?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他没吐出来。
因为何茂才的下一句话更要命。
“马知府,你是胡部堂的人。
这件事办成了,浙江的改稻为桑顺利推进,严阁老满意,皇上满意,胡部堂在朝中的位子就稳了。
你不干——”何茂才直起腰,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京里会另外派人来。
到时候浙江的事,胡部堂说了就不算了。”
马宁远的脊梁僵住了。
这套逻辑他挑不出毛病。
胡宗宪能坐稳浙直总督的位子,靠的就是严嵩在朝中撑着。
严嵩要改稻为桑,胡宗宪不配合,严嵩一撒手,胡宗宪什么都不是。
到时候换一个总督来,浙江抗倭的局面还能不能维持?
马宁远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辣。
烧得整条嗓子都在疼。
“要我干什么?”
何茂才的笑容慢慢浮上来。
“上游三处薄弱段,你挑一处。
等下一场大雨,带人去把堤脚掏空。
水来了,堤自然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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