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赵宁摆了摆手。
李若清出了暖阁的门,廊下的风灌进来,暖阁里的炭火跳了一下。
赵宁独自坐了片刻,伸手把那碗茶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脚步声从廊下急促地传来。
赵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五十多岁的老管家跑得脸都红了,额头上冒着细汗,手里捏着一封急递,火漆封口,驿站的泥印子还没干。
赵宁看见他这副模样,搁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赵福在门槛外头站住了,喘了两口气,把急递双手递进来:“老爷,工部转来的急递,通政司刚送到。”
赵宁接过来,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不长,三百来字,是工业部驻怀庆府的矿监写的,字迹潦草,有几处墨点子糊成一团,写的人手大概在抖。
内容很简单:怀庆府铁矿巷道坍塌,死二十六人,伤四十余人。
同日,大同鸦儿峪煤矿山体滑坡,四十余人被埋。
通州石灰矿巷道垮塌,伤亡尚在清点。
赵宁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通政司的批注——三起矿难发生时辰相近,疑有关联。
他把信纸放在矮几上,手指按住信纸的边角,没有说话。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爆开一粒火星的细响。
三座矿,三个不同的地方,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前后。
赵宁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怀庆府”三个字上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怀庆府在太行山南麓,铁矿是今年九月才扩建的,他亲自批的条子。
大同鸦儿峪的煤矿是工业部成立后第一批开采的,通州的石灰矿规模最小,但离京城最近,消息传得也最快。
三个矿,分属三个不同的府县,矿监各不相同,矿工来源也不一样。
唯一的共同点是——全归工业部管。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挑日子,不会算时辰,更不会恰好选在工业部成立不满一年、新六部刚站稳脚跟的当口。
赵宁把信纸折起来,揣进袖子里。
然后在暖阁里踱了两步,脚步不快,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去,派人到工业部跑一趟,问朱载堉知不知道这件事。”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宁叫住他,“再派个人去新闻部,找海瑞,问他今天有没有人找过他。”
赵福愣了一瞬,没问为什么,点头走了。
暖阁里又只剩赵宁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罗汉床上,从袖子里抽出那封急递,又看了一遍。
二十六人,四十余人,伤亡未计——这些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人命。
矿上的安全章程他看过,是朱载堉亲手拟的,比之前严格了三倍不止。
巷道支撑用的是新式木框架加石灰浇筑,每隔十丈设一个通风井,每座矿配两组轮班,日夜不停但绝不超时。
这套章程赵宁自己审过两遍,挑不出硬伤。
所以要么是执行走了样,要么根本就不是矿本身的问题。
三矿同日塌,这一手棋下得不小。
赵宁把信纸折好,塞回袖中,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
能同时在三个地方动手脚的人,手得伸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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