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石阶弯弯曲曲地延伸上去,有些地方的台阶已经风化碎裂,露出下面松动的碎石。
从这里看上去,像一条灰白色的疤痕挂在青黑色的崖壁上。
“今晚修整,所有人吃饱睡够。”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队伍,声音不高,在山风里散得很快。
“明天卯时,上山。”
千总的喉结动了一下:“这条路上去,得掉多少人?”
陈九经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五天的攀爬把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泥,右手中指的指甲盖在第三天翻山梁时整片掀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甲盖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能有一半人活着上去,就够了。”
千总的脸色变了。
七千八百多人,一半——那是将近四千条命。
陈九经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山脊边缘。
风从脚下的深渊里涌上来,吹得他皮甲上的系带啪啪作响。
远处,海龙屯的轮廓隐没在暮色里,只露出一截城墙的影子,像一道嵌在天际线上的黑色牙齿。
他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铜印。
金属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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