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
浙江布政使郑泌昌走下轿子。
脚踩着厚底官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泥坑。
浙江按察使何茂才紧随其后。
大腹便便,刚一下轿,就抬起袖子捂住口鼻。
“这什么味儿啊!
又酸又臭!”何茂才粗声粗气地抱怨,满脸嫌弃地看着远处的灾民。
郑泌昌拉了一下何茂才的手臂。
示意他收敛。
两人走到赵宁面前。
赵宁没行礼。
手里还拄着那把沾满黑泥的铁锹。
“二位大人不在杭州城里纳凉,跑这水灾之地来做什么?”
郑泌昌笑呵呵道:“赵大人这话见外了,赵大人为了浙江的政务,亲自下地挖泥。
我们这些做同僚的,怎么能躲在衙门里享清闲?”
何茂才放下袖子,凑上前一步。
“赵大人,都是自家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何茂才压低嗓音:“严阁老门下,小阁老特意交代过。
赵大人是能吏。
这鱼稻桑的折子,写得漂亮!
也是为了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嘛。
大家心照不宣。”
赵宁手指在铁锹柄上敲了两下。
“谁跟你们是自家人?”赵宁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何茂才愣了一下。
火气顿时上来了。
“赵大人,你别给脸不要脸!
胡宗宪跑去应天府借粮,那是肉包子打狗!
应天府的赵贞吉是徐阶的人,能借给他一粒米?”
“去年你花光三百万两修河堤,就已经惹恼了小阁老!”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何茂才指着远处那些蹲着的灾民。
“你看看这帮贱民!
你给他们饭吃,他们还不领情!
还敢拿泥巴砸你!”
何茂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对付这帮刁民,就不能用软的!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赵大人,你这挖坑种树太慢了!
等长出桑叶来,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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