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
骨头更金贵!
鹿骨、熊骨,熬汤入药,那是正经的宝贝疙瘩!
老中医开方子点名要的!”
“一斤骨头的进项,比肉还厚实!
现在拿出来……亏到姥姥家喽!”
他捶胸顿足,仿佛真被剜了心头肉。
这些话,一句句砸在矿工们心上,不少人脸上臊得慌,露出点赧然和犹豫。
是啊,硬逼着人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压箱底的好肉贱卖了,是有点不地道,跟抢差不多了。
可这点歉意,立马被那上等野味的肉香勾得烟消云散。
几百号人铁桶似的围着呢,帽子叔叔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法不责众!
更重要的,是那股在地底下不见天日憋屈了一整年,带着煤渣子味儿的邪火,今儿个算是找着闸口了。
北大街为啥没人敢惹?
前两年不是没例子,敢在这儿犯浑耍横欺负矿工家小的,躺着出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老奎瞅着火候炖得咕嘟冒泡,油星子都快溅出来了,朝旁边提心吊胆,攥着拳头随时准备护住陈冬河的虎子使了个狠眼色。
猛地一挥手,带着股壮士断腕、倾家荡产的狠劲儿:
“唉!
罢了罢了!
谁让我跟你爹是光腚娃娃的交情!
摊上你算我老奎祖坟风水不好,该着破财!”
他吼了一嗓子,震得空气嗡嗡响,盖过了嘈杂:
“虎子!
去!
把仓库里压箱底的,藏犄角旮旯的,甭管熊瞎子还是傻狍子,统统给我划拉来!
腾空!”
“这年咱爷们不过了,都在这儿兑干净喽!
让大家伙过个肚儿圆的肥年!”
“好——”
“奎爷仗义!
敞亮!”
“够意思!”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像平地炸响一串惊雷。
连南大街洗煤厂那边听风的工人也攥着煤票往这头涌。
六百多户矿工家庭,攥着那张平时擦屁股都嫌硬的花票子,潮水般涌向虎子和几个伙计临时支起来,摇摇晃晃的破木板桌前登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酸、煤灰味儿和一种压抑不住,对油腥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交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破桌子被挤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汉子们冻得通红的手,急切地伸向登记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黑。
陈冬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得使劲绷着,腮帮子肌肉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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