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狭窄的梯厢里发酵，机械运转的嗡鸣逐渐变得低弱，冷白的光线也渐渐黯淡下来。

泽塔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终于抬起眼，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在触及洛羽目光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仓皇垂下。

“对不起，洛羽。”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我只是……在害怕。”

她轻轻咬住下唇，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

“我从来没跟你仔细说过……在来地域之前，在加入那个研究所之前，我的生活。”泽塔的声音有些飘忽，“那就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浑浑噩噩，靠透支自己的精神，去换取一点点虚假的‘平静’。

我做的一切，好像都只是为了‘赎罪’……为我妹妹，为我父亲。”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气息却带着沉重的疲惫，视线茫然地投向厢壁上某一点。

“他们因我而死。

虽然……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可是，道理是道理，我…就是没办法彻底原谅自己…”

“我原以为……这种情绪，只要抛弃一次，就能彻底埋藏起来。”她闭上眼，又睁开，这次终于鼓起勇气，迎上洛羽平静却深邃的目光，那眼底映出她自己此刻的狼狈，“但我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种感觉……那种‘必须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念头，从来没有消失。

它就像用刀子刻在骨头上的字，平时感觉不到，可每次我想要往前看，那些字…那些人…就会从黑暗里跳出来，刮着我的骨头，提醒我……不能遗忘…我配不上…”

“原来，我所谓的‘赎罪’，从来没有停止过。”泽塔的声音越来越轻，头也无力地垂落，最终轻轻抵在洛羽的肩头，“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拯救自己所爱的人，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也承担下去……听起来多‘正确’啊。

可剥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一切…都只是在‘自我感动’罢了……”

“……泽…”洛羽眉头蹙得更紧，刚想开口。

“别……洛羽，求你了……”泽塔猛地摇头，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别让我再说下去…别让我再去想……”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梯厢内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悄然熄灭了大半。

浓稠如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角落里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化作粘稠的触手，悄然蔓延，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没。

空气变得凝重、冰冷。

“泽塔？”洛羽无声地收回抵在厢壁上的双手，赤眸悄悄扫过周围吞噬光线的浓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然而，泽塔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身体微微颤抖，抓着衣摆的手指捏得发白，瞳孔似乎有些涣散，焦距也飘忽不定。

“……哈啊。”洛羽沉默了一瞬，目光最后掠过这被彻底侵染的、不祥的黑暗空间，忽然，几不可闻地、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双手，掌心温热，轻轻捧起泽塔冰凉而略显僵硬的脸颊，迫使对方那有些涣散的视线与自己相对。

“我跟过来……”洛羽的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与坚定，唇角勾起一抹恬淡的弧度，“果然是正确的。”

赤眸深深望进泽塔茫然挣扎的眼底，洛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泽塔，如果前方是‘赎罪’的路……也带上我的这一份吧。”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细长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身体前倾，在泽塔那双映着黑暗、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轻柔地吻上了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双唇相触，温热而柔软，带着洛羽身上特有的、清浅而令人安心的淡香，气息混合着彼此交错的呼吸，驱散了周遭黑暗中弥漫的冰冷与滞涩。

梯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机械运行的低鸣，以及两人渐渐同步、略微急促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鼓动。

洛羽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尖也悄然晕开一层薄红。

她的呼吸因这主动的吻而乱了片刻，但很快，她调整过来，变得平稳而绵长，所有的安心与力量，通过这个吻，渡给怀中微微颤抖的人。

泽塔僵在原地。

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骤然将她从那种不断下坠的冰冷黑暗中拉了回来。

视野中那试图吞噬一切的浓黑，在这持续而温暖的吻中，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焦距重新凝聚，映出洛羽近在咫尺的、轻轻闭着的容颜。

身体依旧僵硬，不知所措地抬起双手，悬在半空，最终又无力地垂落身侧。

时间，在这静谧的亲吻中失去了原有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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