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过嵩山,重访栖禅寺。
壁上诗痕已渺,唯见新泥。
寺僧言:“王相公临终前一年,曾独来寺中,坐对空壁终日。
去时命以灰浆平之,曰‘留白以待来者’。”
苏轼怅然,索笔题柱:
旧墨已随风雨去,新苔犹上石阶来。
酒色财气四面墙,人在墙中作蚊雷。
掷笔大笑,笑声震梁尘簌簌。
夜宿寺中,梦神宗着道服携王安石来,三人对坐饮茶。
帝指王安石:“此倔相公。”指苏轼:“此憨学士。”又自指:“此笨官家。”相视大笑而寤。
晨起辞行,小沙弥递一布包:“此佛印师祖圆寂前所留,嘱十年后付公。”
开视,乃半片焦纸,隐隐有字:
谁翻尘界外
残边似有火焰痕迹。
沙弥曰:“闻是元丰七年雷火焚经楼,师祖独抢此纸出。”
苏轼南望惠州路,忽悟“未百亦安康”之谶——自熙宁七年至今,恰二十三年。
而神宗驾崩,亦在元丰八年,年三十有八。
七
建中靖国元年,苏轼北归。
六月至金陵,见王安石旧宅蒿草没径。
七月至常州,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子苏过展焦纸于榻前。
苏轼目忽明,指“谁翻尘界外”五字,喃喃欲语。
过附耳,闻父言:
“翻…非翻转之翻,乃翻译之译…尘界外…另有文字…”
声渐杳。
是夜有星坠于太湖。
八
靖康二年,金兵破汴京。
内侍携秘阁文物南遁,一箱坠入长江。
渔人网得残卷,有《嵩岳诗案录》数页,载:
“…帝拓诗归,悬于寝殿。
每有决断,必观之。
尝语王珪:‘苏轼见人欲,介甫见人需,朕见人畏。
人欲可抑,人需当应,人畏…’余字漫漶。”
又有一页朱批:
“…佛印老猾,早窥天机。
彼‘四面墙’者,非仅戒世,实喻四诗如四面墙,围出中间空白。
然空白处有何物?
朕思十年方悟:空白处乃观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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