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2023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历史只记得王公贵族,记得才子佳人,谁记得一个痴迷收藏的皇商?
但他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荣庆笑了,笑得咳出血丝:“果然……果然无人记得。
但那又如何?
我买回那些东西时,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记得。
我只是觉得,它们该留在这里,留在生它们的土地上。”
他靠在枕上,望着帐顶,眼神空茫而平静:“石头……你带走吧。
不,是请你,带它走。
带回百年后,带它去看看,那片土地后来的模样。
告诉它……我不后悔。”
最后一句话,轻如叹息。
荣庆的手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唇角却有一丝笑意。
贾芸生坐在床边,许久未动。
烛泪堆成小山,天将破晓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荣庆枕下拿出手机。
长按电源键,屏幕竟亮了——电量还剩3%。
没有信号,但相册还能打开。
他颤抖着点开,最新一张照片,是2023年桂堂宴饮那晚,黄世襄举杯时拍的,照片一角,窗外的荒塘在夜色中如一块墨玉。
就在此时,手机电量告罄,屏幕暗下。
但最后一瞬,他仿佛看见,照片里的荒塘,泛起了一层微光。
三日后,荣庆出殡。
简单,冷清,只有几个远亲和老仆。
贾芸生以“知交”身份送葬。
坟在西山,碑上只刻“富察荣庆之墓”,无谥无号。
葬礼结束,贾芸生回到桂堂。
院子已被债主查封,仆役散尽,只剩个看门老仆。
老人递给他一个布包:“这是爷病中嘱咐交给您的。”
布包里是那块iphone,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
“芸生兄:见信时,我应已归尘土。
石在哈克特处,三日后从天津上船。
你若欲归,可往寻之。
然我私心盼你留此,代我看看这世道将来模样。
荣庆绝笔。”
贾芸生将信看了三遍,收起,问老仆:“荒塘在哪儿?”
老仆引他至后院。
塘水依旧,落叶浮沉。
贾芸生站在塘边,从怀中取出手机——昨日他试了所有法子,都无法开机,它已是一块精致的“砖”。
他抚过光亮的屏幕,想起荣庆的话。
石头不愿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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