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大火,我未在毓秀阁中。”陈墨生啜了一口热茶,缓缓道,“我时年六岁,因出天花,被送往乡下乳母家将养,逃过一劫。
待我回城,陈府已成焦土。
乳母将我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这幅《百树红霞图》,是乳母从火场中抢出的唯一物件。”
陈玉书道:“陈先生既知此画不祥,为何留至今日?”
陈墨生苦笑:“乳母临终前告知,此画中藏有陈家灭门真相。
她嘱我三十岁后方可开画细观,届时自有分晓。
我今年四十有二,十二年间,观此画不下百次,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
直至三日前,我来卖画,归途中忽有所悟。”
他示意陈玉书再次展画,指向画中一株梅树的树干:“掌柜请看此处。”
陈玉书取来放大镜,但见那树干纹理间,竟隐有字迹。
字小如蚁,密密麻麻,若非有意寻找,绝难发现。
他凝神细辨,读出一段话来:
“余,陈启元,今题此画,以告后人。
余少时家贫,与同窗赵文谦赴京赶考,途遇盗匪,财物尽失。
风雪之夜,困于破庙,饥寒交迫,几近死地。
忽有老者至,赠热粥,救性命。
老者自称姓梅,乃前明遗民,隐居山中。
余二人感其恩,暂居其处。
梅公有女,名红霞,年方二八,才貌双全。
文谦与红霞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然放榜之日,余中举人,文谦落第。
余赴任前夕,文谦求余提携,余婉拒之。
是夜,文谦不辞而别,红霞亦不知所踪。
余多方寻访,方知文谦携红霞私奔,途中遇劫,文谦被杀,红霞被掳,卖入青楼。
余赎出红霞时,她已神志不清,终日喃喃:‘百树……百树……’”
陈玉书读至此,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抬眼看向陈墨生,陈墨生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放大镜缓缓移动,露出下一段文字:
“红霞在余家将养半载,稍愈,然每逢月圆,必发狂症,口中念念有词。
余请名医诊治,皆言心病难医。
一日,红霞忽清醒,谓余曰:‘君知我为何疯癫?
那夜山中,非遇盗匪,乃文谦与君合谋,欲弃我而去。
我暗中听闻,君言‘大丈夫何患无妻’,文谦应和。
我心碎欲绝,奔入山林,遇猛虎,幸得猎户所救。
后伪称被掳,实欲试探君心。
不想君果来赎我,我本欲相认,却闻君与仆语:‘此女疯癫,留之无用,然若弃之,恐损清誉,暂养之,待其自毙。
’余闻言,如遭雷击。
君既负我,我必报之。
然君有恩于我,恩仇相抵,本可两清。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