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那纸血书,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其嵌入骨肉。
荒谬!
可笑!
可心底那冰锥,却无声蔓延,寒意刺骨。
他不再看那盲女,攥紧血书,大步流星,径直回府。
入夜。
无星无月,与梦魇之夜一般阴沉。
沈断山提一盏气死风灯,独自踏入正堂。
堂内未点烛火,只他手中孤灯一团昏黄,照亮丈许之地,将高耸的梁柱、森然的桌椅,映得幢幢如鬼影。
他仰头。
那方巨匾,“百树红霞”四个大字,在微弱光线下,流转着黯淡金芒,依旧气派,却也透着说不出的陈旧与阴郁。
每日相对,只觉是件死物,此刻看来,那漆黑匾底,沉厚金漆,却仿佛一张巨口,欲要择人而噬。
搬来高梯。
沈断山这等身手,本可轻易纵跃,此刻却一步一步,踏得极稳,极沉。
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空寂大堂回响,格外刺耳。
终于与匾额齐平。
匾上积尘颇厚,金漆边角多有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木色。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匾额侧面,冰凉。
屏息,凝气于掌,沿匾额与墙壁相接处缓缓发力。
榫卯咬合甚紧,当年安装得极为牢固。
他内力浑厚,此刻徐徐催动,只闻细微“咯咯”声,匾额微微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他加了几分力。
“咔”一声轻响,似是内部榫头松动。
沈断山目光一厉,双手扣紧匾额两侧,低喝一声,内劲勃发!
“轰——”
匾额并非被平稳取下,而是被他浑厚内力骤然震脱,连同小半截腐朽的悬挂木架,一同坠落!
巨响声震屋瓦,尘土弥漫。
沈断山早在匾额脱手瞬间,已轻飘飘落下,足尖一点,退开丈余。
金匾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翻滚半圈,正面朝上,“百树红霞”四字沾满尘埃,依旧狰狞。
沈断山提着灯,缓缓走近。
他蹲下身,将灯盏凑近匾额背面。
灯光摇曳,照亮匾背。
没有寻常木材纹理。
整个背面,竟涂满了一层厚厚的、暗沉沉的黑釉,光滑如镜,却又比镜面多了几分幽邃,似能将灯光都吸进去。
而在这片沉黑之上,以某种银灰色的、已然枯旧黯淡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字迹。
最中央,是一道奇古的符箓。
笔画盘曲如虫蛇,勾连交错,透着难以言喻的邪异与古老。
沈断山不通符法,但只一眼看去,便觉心神微眩,那符文似在缓缓流动,吸摄目光。
符箓周围,是数圈细密小字,亦是银灰色,字形古朴近篆,他勉强辨认:
“……以城为笼,以众生意念、气血、生死轮转之息为薪柴……养一主魂……主魂懵然,杀伐自运,聚敛死煞,反哺大阵……阵名‘百树红霞’,幻梦为引,渐蚀其神,百载为期,瓜熟蒂落……”
沈断山呼吸骤停,目光急扫,落在符箓下方,那最为清晰的几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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