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绯衣女子自火中跃出,落地化为牡丹,花心托玉印。
叟见印钮,遽然下拜:“竟惊动上真!”牡丹旋复人形,乃妙龄女冠,额有金痕如新月。
女道:“我乃柳公道友,昔年共守瑶池藏书。
今感应文脉将绝,特来点化。”袖出一卷,展之乃全文,自禹臣入园至此刻事无巨细,唯缺结局。
女指末页空白:“此城将圮,需得一人以心头血题跋,或可延寿三纪。”
禹臣方踌躇,商人忽率众破门,见宝光氤氲,竟持网罟扑向女冠。
女蹙眉吹气,网上金绳寸断。
商人怒,掷出黑陶罐,罐口飞旋出蝌蚪文,空中结成“封”字。
叟疾呼:“此乃终南镇妖罐,速避!”女冠不慌,摘耳坠抛之,化双剑绞碎咒文。
罐裂,涌出墨汁如潮,触物皆腐。
禹臣护书急退,袖中碑拓落潮中,霎时浮起金光,墨潮遇光凝为玄冰,满室寒冽。
冰中渐现人影,初模糊,继清晰,竟与禹臣面目无二,唯着唐代襕袍。
冰人叩额:“吾乃柳公留影。
当年预知此劫,分一缕神魂藏于碑拓。
今世书生听真:圆光城实乃文心所化,历代绝笔之作皆在其中。
尔连观四十九夜未生退心,已具‘文胆’,当续此城。”语毕冰裂,身影化作青烟钻入禹臣七窍。
禹臣大震,如醍醐灌顶,前世记忆奔涌:己本是柳公侍墨童子,因盗《十绝谱》助谪仙李泌逃天罚,被贬入轮回。
那荒园原是圆光城南门,碑即锁钥。
正恍惚,女冠已擒商人,从其怀搜出羊皮契,上书“以百年文运换三代富贵”。
女怒焚契,灰烬中跳起绿火,火苗聚为鬼脸嘶啸:“柳诚悬!
尔困我三百载,今毁契约,莫怪玉石俱焚!”鬼脸扑向素绢,画中楼阁应声崩塌。
危急时,老叟跃入画中,身形暴涨,以脊背扛住倾覆的藏经阁。
女冠割腕洒血,血珠溅处,颓垣重生。
禹臣忽有所悟,咬指疾书空白处:“天夺其巧,地藏其拙,人心不死,圆光不灭。”十六字成,画卷迸射七彩,坍缩为雀卵大明珠,悬于堂中。
女冠虚托明珠,对商人道:“尔所求富贵,不过明珠映影。”弹指间,珠面现出景象:商人子孙坐享金山,然库中典籍尽成灰,子弟皆目不能视。
商人骇绝,叩首悔罪。
女冠转谓禹臣:“城虽保,需守城人。
君可愿入画镇守?”禹臣方欲应,瞥见案头未完书稿,黯然摇首:“尘缘未了。”女冠莞尔,摘明珠置其额:“如此,且作梦中城主。”明珠没入,禹臣额间现朱砂痕,与柳公无异。
是夜,荒园突发大火,邻人救之,唯见焦土。
商人归家,开箱点货,忽见压箱汉玉生出新沁,纹路恰是圆光城全景。
其幼孙无知,持玉嬉玩,日光穿过玉孔,在粉墙上映出流动画影:有童子在云中牧鹤,鹤唳声声,依稀是“忘我观周匝,剋躬安所蒙”。
自此商人改行开蒙馆,终身不言古董事。
三年后,禹臣中进士,放任杭州通判。
赴任舟过长江,夜泊采石矶。
月下见崖壁浮金光,近观竟是那十二韵诗,字字皆由萤火虫聚成。
中有老渔翁鼓枻而歌:“丹崖怪石上,彩凤双鸣;峭壁奇峰前,麒麟独卧。”声如碎玉。
禹臣问其详,翁指江心:“此乃李白捞月处,亦是圆光城水门。
每逢甲子,月光透水府,可见双凤麒麟舞于波间。”言讫跃入江,化青鲤没浪而去。
禹臣豁然:那“丹崖”“峭壁”之语,正是柳公诗未录的结句。
急返舱取珠,珠已不知所踪,唯案头留素笺,上书:“碧空常在方寸,何须登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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