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逆着逃亡的人流向东跑。
皇城方向升起礼花,在夜空中炸开“山河永固”四个火字。
最后一笔未散时,地面猛地倾斜,朱雀大街从中裂开巨口,一座碑亭缓缓升起。
碑文漫漶,唯顶部“周匝”二字清晰如新。
忘我观周匝,剋躬安所蒙。
柳文肖扑到碑前,以掌拂去积雪。
碑阴刻着长安古地图,两条交叉的红线穿过全城,交点正在脚下。
红线端点标注着小字:丹崖、峭壁。
“原来如此……”他呕出一口血,滴在碑上。
血渗入石纹,激活了隐藏的图文——整座长安城,是依照“彩凤麒麟负城图”建造的。
丹崖对应大雁塔地基,当年玄奘曾埋入佛舍利镇塔;峭壁则是乐游原青龙寺的镇妖井。
而这两处,正是最后两枚禁字钉所在。
地裂已蔓延至碑亭基座。
柳文肖剥下碑面湿滑的苔藓,露出底下祖父真正的遗言:龙非死,乃眠。
三百年期满,当以文脉唤醒。
禁钉锁其七窍,拔之则苏,然需血祭。
圆光泣血。
远方骊山方向,祭天礼炮化作滚滚雷鸣。
柳文肖跌坐在地,终于明白:根本没有逆谋,没有镇龙。
柳圆光留下的,是一个跨越三百年的选择——拔钉,地龙苏醒,长安或将崩塌;不拔,皇权永固,而文脉断绝。
雪停了,东方既白。
晨光中,他看见自己溃烂的双手开始蜕皮,新生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构成小楷笔画:斯意未争巧,登晨望碧空。
祖父早已将答案文在他血脉里。
柳文肖大笑起身,折下枯柳枝为笔,以创口鲜血为墨,在碑亭地面书写。
非楷非草,是柳圆光独创的“活体字”,每一划都在蠕动、生长。
最后一笔落下时,长安三百坊同时响起钟声。
地裂深处升起光柱,七色交辉。
光中浮现出三百尊虚影,有秉笔的司马迁、挥毫的张旭、雕版的冯道……文脉之魂齐聚,托起下沉的城池。
骊山祭坛上,圣人手中玉圭突然迸裂,裂缝拼成八字:圆光泻城古,文肖竞秋红。
史载,天宝三载元日,长安地动,然宫室民舍无损。
有青光自旧书坊废井出,托城三寸而落。
后于碑亭得无名氏血碑,镌《长安赋》全文,字字灵動,撫之猶溫。
帝命拓印颁行天下,世称“活碑帖”。
墨香斋重开那日,柳文肖在院中手植新柳。
阿青打扫井边,捞起个锡盒,内藏褪色手札,末页添了新墨:
“八威游瑞气,十绝舞祥风——乃刻刀八式、拓印十法。
云外听灵鸟,园中见柳公——余毕生所闻金石声,终化园中柳。
圆光泻城古,文肖竞秋红——祖孙血入墨,染就长安秋。
丹崖彩凤鸣,峭壁麒麟卧——凤鸣处,永徽律疏成;麟卧地,开元通宝铸。
文脉即国脉,字活则城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