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死寂。
那锦衣老者脸色煞白,踉跄而去。
旁人窃语,方知此老乃申府远亲。
金月庵向众人一揖:“书已说完,吾将离苏。
诸君保重。”言罢,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手稿至此,戛然而止。
我掩卷长思,心潮难平。
这金月庵以说书为名,实为家族忏悔,更是为一段公案作结。
其用心之深,布局之巧,令人叹服。
最后一页,是补记者陈砚樵的跋:
“余访金月庵数月,终在枫桥畔觅得其踪。
时已病笃,见余,苦笑:‘陈先生何必执着?
’余问:‘先生所说,几分真?
’金月庵咳血笑道:‘真如何?
假如何?
申家旧事,早随流水。
吾只说该说之书,丁该丁之缘。
’”
“三日后,金月庵逝。
临终前,他将此稿付余,嘱‘有缘者得之’。
余观其一生,以说书补心中块垒,以虚构完未了之局,是谓‘为人补壁’。
壁破可补,心破奈何?
聊记于此,以俟知者。”
我合上手稿,窗外已晨光微曦。
这段尘封旧事,借金月庵之口,在书场中“补壁”,又借这残稿,在我眼前重现。
真耶?
假耶?
或许正如金月庵所言,真真假假,都已随流水而去。
唯“为人补壁”四字,萦绕心头。
人人心中有破壁,或以言补,或以行补,或以一生补之。
金月庵补了申家故事,补了家族罪愆,可补全自己心中的那一块了吗?
我将手稿仔细收好,推门而出。
雨后苏州,青石板路映着天光,清澈如镜。
远处似有琵琶声隐约传来,不知是哪家书场又开锣了。
或许,世间故事,本就如这雨后积水,看似清澈见底,俯首细观,却只见自己的倒影摇晃不定。
真与假,实与虚,在说书人的醒木声中,在听书人的唏嘘叹惋里,早已交融难分,化作另一种真实——一种弥补缺憾、安顿心灵的、属于故事的真实。
而这,或许正是“为人补壁”的真义所在。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