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岂知粮庄洗银秘道?
更令本官生疑者,三命案皆伪作自杀,凶手必熟谙刑狱,且需出入贡院自如——此非考官不能为。”
王守拙苦笑:“然考官多已死。”
“未死尽。”陈惟清凝视他,“副钦差亦是考官——秋闱前,朝廷本拟派你为主考,你三辞方改任李慕。
此事隐秘,唯吏部与你知道。
然张培元遗书中竟有‘王公谦让,吾反受害’之语,岂不可疑?”
王守拙长叹:“既如此,学生实言。
去岁我奉密旨查江南贪墨,知周汝昌、张培元、李慕等结党营私,科场不过冰山一角。
然其党羽遍布朝野,若无铁证,反受其害。
故设此局。”
“你如何设局?”
“我先仿张培元私章,伪作考题售予刘百万,迫张培元就范。
又暗示徐弟其兄冤死真相。
秋闱间,我暗入贡院,本欲与张、李对质取证,不料二人内讧。
张勒毙李,欲伪作溺井,我阻之不及,反被张以旧事胁迫。”
陈惟清厉声道:“旧事?
可是五年前扬州库银亏空案?”
王守拙垂首:“当年我任扬州知府,为补亏空,曾挪借盐税三千两,借据落入张手。
此次他以借据相胁,要我助其掩盖。
我假意应允,当夜以迷香熏之,悬梁伪作自尽。
至于王同考,实乃周汝昌所杀,我不过顺水推舟,将三案伪作连环,引朝廷深查。”
“徐弟何在?”
“我送之出洋,此子怀才,不当葬送于此污浊之地。”王守拙抬首,目光灼灼,“陈公,学生所为,国法难容,然问心无愧。
江南积弊,非如此激烈手段不能破。
今周汝昌畏罪自尽,其党羽账册已在此匣中。”
陈惟清开匣,账册上血迹斑斑,显是周汝昌死前交出。
“明月娘……”
“是我义妹,奉命取证。”王守拙叩首,“学生唯有一请:此事止于学生,勿再牵连。
朝廷若知考官连环案乃钦差所为,恐损国体。
学生愿以命结案,换江南三年清明。”
烛花爆响,长夜将尽。
八、尾声
宣统二年春,江宁贡院案结。
奏报称:主考张培元、副主考李慕因分赃不均互戕,周汝昌灭口同考官,事败自尽。
王守拙查案染疫,病逝江宁。
朝廷嘉其忠,追赠右都御史。
涉案官吏二十七人革职,刘百万等流放。
永济粮庄抄没,赃银充公。
今科举子重考,徐弟之名赫然榜首,然其人未至,传闻已东渡日本。
陈惟清返京述职前,独至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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