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黄河决曹州。
急报入京时,楚材方病伤寒。
丘处机不请自来,携金针施救。
银针入穴时,低语如蚊蚋:“曹州渡口有全真粮船三十艘,可供抢险。”
楚材冷汗透衣,已知此老早料水患。
愈后急赴曹州,果见道士率民固堤,尹志平所乘竟是工部上月失踪的“漕验三号”快船。
是夜,二人立于残堤。
楚材忽道:“真人粮船吃水纹路,似载重物过甚?”
“砂石麻袋而已。”
“然曹州府报,去岁存粮亏空八千石。”楚材目视浊浪,“恰与三十船载量相合。”
丘处机大笑,震落堤上积土:“好个耶律晋卿!
实不相瞒,贫道以陈粮易新粮,春借秋还,略收微息以养流民——此效法贵先祖耶律履的‘漕粮循环法’。”
楚材怔然。
此法载于家传《治漕密录》,金兵破辽时已佚。
“书在此。”丘处机自怀中取油布包裹,内见辽代蠹纸,“老道在折戟潭萧公遗骨畔所得。
今完璧归赵,只求一事——请免去曹州今岁丁税。”
月光下,楚材忽见老道道袍下摆破损处,露出内衬的蒙古“质孙宴”礼服衣角。
原来去岁窝阔台大汗寿宴,唯一未出席的汉地人物,竟曾潜身赴会。
第七章观星定历
秋分,太宗诏修新历。
释道两家各呈历法,楚材主“大明历”,全真献“长春历”。
僵持不下,定于观象台实测校验。
是夜台高三层:下层八思巴率喇嘛诵经,中层楚材布浑仪,上层丘处机设圭表。
亥时三刻,荧惑犯太微垣,楚材急调仪轨,却见铜枢机括锈涩——分明遭人浸醋。
正焦急,忽闻上层掷下绳筐,内置秦汉古式“璇玑玉衡”。
尹志平传话:“家师言,中书令浑仪虽精,不若古器朴拙近道。”
楚材抚玉衡长叹。
此物测算虽缓,却正可应今夜星变。
及至子时星位定,两历结果竟毫厘不差。
众皆称奇,唯楚材见玉衡底暗嵌磁石——恰可微调窥管指向。
“真人好手段。”散场时楚材低语,“磁石调仪,可是道法自然?”
“中书令铜枢浸醋,岂非人定胜天?”丘处机微笑,“然殊途同归,皆为正朔。
此非道法,乃世道。”
十月,新历颁行,名《授时历》,融两家之长。
历成宴上,楚材敬酒:“真人何以知楚材用醋?”丘处机指殿外古槐:“槐蚁嗜酸,夏日常聚枢机。
贫道不过令人加倍涂蜜尔。”
第八章密室藏机
腊月,有司密报全真藏匿前金遗臣。
楚材率兵夜围白云观,直入丘处机丹房。
炉火正旺,老道端坐蒲团:“中书令来取《重阳真人碑》拓本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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