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以此自勉,亦勉后来者: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位卑而不言。”
最后一笔落下,精舍门扉自开,现出第三重试炼之境。
这是一片混沌未开之地,无天无地,无光无暗。
公输墨的声音在此处格外空灵:“第三重,天人合一。
此境无题,请自悟之。”
陆文渊静立混沌中,初时茫然。
前两重皆有迹可循,此境却空空如也。
他尝试回想中诗句,却发现记忆如被水洗,渐渐模糊。
恐慌如藤蔓缠心,他意识到,若在此地迷失,恐将永堕虚无。
就在心神将溃之际,他忽想起修补《庄子》残卷时,曾对“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一句百思不解。
此刻身处混沌,反有所悟——无天无地,正是天地未分;无我无他,方见真我。
他不再抗拒混沌,而是放开身心,任其包裹。
奇妙的是,当他不再执着于“悟”,那些消散的诗句竟自发在意识中重组。
不是机械背诵,而是如血脉奔流,自然而然。
“百方三极古,千载一时新……”他轻声吟诵,每吐一字,混沌中便生出一丝光亮。
当诵至“大钧通鬼神”时,混沌轰然中开,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他立于天地之间,见日月星辰自行运转,山川河流自然成形。
“原来如此。”陆文渊微笑,“诗非诗,境非境,我非我。
谢公要传的并非诗句本身,而是那份贯通古今、融会天人的精神。
诗可朽,书可焚,唯此心此志,生生不息。”
天地骤合,他又回到藏书楼中。
烛火将尽,窗外晨光微露。
案上悄然翻至末页,现出一行先前未见的小字:“得见此文者,即是有缘。
书境三重,实为心路。
过关者非因智识超群,而在诚心正意。
余一生所求,不过数字——以文载道,以道化人。
今有后来者继此志,余可去矣。”
最后数字淡去,如被岁月抹去。
整本书的纸张迅速枯黄、脆化,在陆文渊眼前化作飞灰,只余那片竹叶,静静躺在案头。
“书中人醒了,书便死了。”公输墨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此次却来自门外。
陆文渊推门而出,见晨雾朦胧中,青衫男子背影渐行渐远,腰间木剑在曦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
他想追,却闻风中留语:“莫追,你我缘尽于此。
谢公书魂已散,书境已灭,然道已传。
好自为之。”
再低头,手中竹叶上的金粉彻底暗淡,化为普通叶脉。
自那日起,陆文渊似变非变。
他依旧修补古籍,但不再拘泥于复原旧观。
偶在空白处,以极小楷体添注心得,不署名姓,只作后来者灯烛。
他渐有名气,却不设馆收徒,只将感悟写成短笺,夹在修复的古籍中,任其流传。
三年后,江南大旱,饿殍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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