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持信往成都青羊宫,寻一江道长,他可为你谋个馆席。”
陆文渊三拜。
了尘忽道:“还有一语:今后无论遇何境,记得‘晃首’。”
“晃首?”
“斯意微颔首,须臾复晃头。”了尘微笑,“颔首是随缘,晃首是不执。
世间道理,多在摇头之间。”
八、云归处
陆文渊下山三日,至峨眉县境。
这日晌午,在茶棚歇脚,忽闻邻桌客商闲谈:
“青鸾峰隐机寺昨夜大火,全寺焚毁。”
“了尘禅师呢?”
“火中坐化,奇的是肉身不坏,雨浇不湿,现供在县衙呢。”
陆文渊茶碗坠地。
不顾众人惊视,奔出茶棚,朝来路疾行。
行十里,忽停步。
大师为何自焚?
是为绝周侍郎之念?
是为守经卷之秘?
他茫然四顾,见田间老农锄地,动作舒缓,一锄一喘,似与天地同呼吸。
“閒云出岫,倦翼投林,何容心於意必乎!”了尘语在耳畔。
陆文渊伫立良久,朝青鸾峰方向三拜,转身东行。
包袱中了尘手书露出一角,抽出观之,非是荐书,而是一幅墨画:云山苍茫间,一小舟行于江上,舟中人负手而立,衣袂飘举。
题字曰:
“来时迷途客,去时泛舟人。
云山元不动,何必问伪真?”
下方小注:“江道长见字,当知老衲之意。
丙申三月,了尘绝笔。”
陆文渊泪如雨下。
方知老僧早备此日。
九、十年后
康熙三年春,成都锦江畔新开一书院,名“晃首堂”。
堂主陆文渊,江南人士,授课独特,常携学子游于山水,于松下、溪边讲学。
人问堂名何意,笑而不答。
是日,讲《庄子》于杜甫草堂。
忽有学子问:“先生常言‘不执’,然则读书何为?”
陆文渊指檐下燕巢:“雏燕学飞,跌落数次方成。
其学飞时,可问‘何为’否?”
学子摇头。
“是了。”陆文渊望西天云霞,“野鸟时集,何曾问‘为何来集’?
闲云隐秀,何曾欲‘示人以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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