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瑜,非俗匠也。”
文瑜归家,欲谢沈生,却见西厢已空,唯案上留素笺一张,上书八字:“玉温在心,绳直在衡。”墨迹未干,人已杳然。
腊月廿三,苏州突降大雪。
文瑜闭门制玉,忽闻坊外人声嘈杂。
推门见三五衙役押一囚犯过市,囚犯青衣单薄,戴枷赤足,踏雪留痕。
文瑜细看,竟是沈生!
“沈兄!”文瑜冲入雪中。
沈生抬头,面色如雪,却仍微笑:“陆兄,天寒,回屋吧。”
文瑜问差役所犯何罪。
差役啐道:“此狂生昨夜在寒山寺题反诗,诋毁严相,已被革去功名,押送京城问罪!”
文瑜如遭雷击,目送沈生远去。
忽见沈生回头,唇语无声。
文瑜辨其形,乃是:“玉莫失温,人莫失心。”
当夜,文瑜辗转难眠。
忽闻窗响,开窗见一纸团。
展之,乃沈生笔迹,字迹潦草:“子正非浊吏,有隐衷。
可示之以诚,或可得助。”
文瑜握纸沉吟。
翌日,携新琢“岁寒三友”玉镇纸,拜谒江肃。
江肃于书房见之,把玩镇纸:“陆匠此来,非为献玉吧?”
文瑜伏地:“求大人救沈清弦。”
江肃神色骤冷:“汝与逆犯有旧?”
“沈生曾助我改璧,其人才学,心性质朴,绝非逆党。”
江肃屏退左右,闭门低声道:“汝可知沈清弦真实身份?”文瑜茫然。
江肃叹道:“他本名沈直,字不屈,乃前左都御史沈链之孙。
沈链因弹劾严相被诛,沈直逃亡十载,此番入京,实欲为祖鸣冤。”
文瑜恍然,忆及沈生谈吐气度,果非凡俗。
“本官若救他,便是与严相为敌。”江肃目视文瑜,“然本官为御史,职责在纠察。
今有一法,或可两全,但需汝助一臂之力。”
“大人请讲。”
“严相寿辰在即,其子世蕃代父来苏选宝。
汝若能制一璧,使世蕃当众失态,露出贪鄙之相,本官便可密奏圣上。
届时朝野哗然,或可转移视线,暂保沈直性命。”江肃目光如炬,“然此事凶险,若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文瑜静默良久,望壁上“宁碎不曲”匾额,忽长揖到地:“玉可碎,不可改其白。
陆某愿为。”
自此,文瑜闭门谢客,七日不歇。
取祖传昆仑玉髓,大如盘,厚三寸,色如羊脂,乃陆家镇宅之宝。
祖父临终曾言:“此玉通灵,非大义不动。”
文瑜焚香沐浴,斋戒三日,方开石下刀。
不绘图,不描样,全凭心神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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