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把平生湖海、问儿童。
千尺蔓。
云叶乱。
系长松。
却笑一身缠绕、似衰翁。”
书罢,忽闻窗外童子笑语。
推窗见邻家稚子持紫藤嬉戏,藤花拂过窗棂,竟在宣纸上印出松影斑斑。
陈墨大笑,取酒斟满,对虚空举杯:
“六百年缠绕,今始解乎?
实始系也!”
童子仰面问:“先生与谁语?”
“与公。”
“公为谁?”
陈墨指心,又指童子怀中藤花:“此文脉,即公。
我缠其中,乐似衰翁。”
是年,陈墨弃科举,遍访江南遗书,筑“松绶阁”。
阁中紫藤缘松而上,每至春深,松针与藤花交织,如云叶复乱。
过客常闻阁中老少笑谈声,启户唯见陈墨独对残编。
或有人夜观,见阁顶松藤发微光,中有谢安弈棋、黄公望挥毫、刘基观星、陈继儒著书诸影,如走马灯转。
宣德八年元夕,陈墨无疾而终。
殓时,腕间松纹处抽出新绿三寸,清香三日不散。
葬于天台山琼台旁,碑无铭文,只刻一环藤蔓。
至今樵夫偶于雾中见松下有对弈者,一为褐衣老翁,一为垂髫童子,石上残局,永无终时。
后记:万历年间,陈继儒编《宝颜堂秘笈》,收录无名氏残本。
董其昌批注:“文脉如藤,看似缠绕,实相扶持。
衰翁之乐,乐在承前启后耳。”此本今藏日本静嘉堂文库,二零一五年重印,序言恰三千九百九十四字,编者按:“恰合原卷灰烬之数,岂非天意?”
然苏州博物馆那方玉版,展期最后一日,灯光下忽现新纹:紫藤缠绕中,多出二维码状纹理。
实习生扫描,竟链接至古籍数据库,全文赫然在目,阅毕自动焚毁,不留缓存。
馆长笑叹:“今之缠绕,乃数据流乎?”
是夜,全城wifi信号莫名增强,网络间流传无名帖:“云叶今乱于赛博空间,诸君系好。”跟帖无数,皆发藤蔓表情。
有少年腕间胎记微烫,在屏幕前轻笑,斟清酒半盏,泼向路由器。
绿灯闪烁,如松间萤火。
此即第三问未尽之答:缠绕无始无终,衰翁代代新生。
所谓“天下无双”,非独一之谓,乃无独有偶、世代相续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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