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朔漠入华章》

《朔漠入华章》(2/3)

然真正霹雳手笔,在至元八年(1271)定国号。

忽必烈弃“蒙古”旧称,取《易经》“大哉乾元”义。

诏书颁行日,有老儒伏阙泣曰:“胡主竟用吾华夏典章正名!”其不知皇帝袖中,另藏八思巴所创方体新字,形若梵文落于棋枰。

此乃帝王心术最深处:既入中原,便作正统嗣承;然草原根本,终需文字为记。

襄阳之役持续六载,非独军事较量,实为文明耐力之试。

宋将吕文焕守城有法,曾以糯米浆合黏土补城墙,雨后反增坚莹。

元军终以回回炮破局,那巨石飞坠时,城头士兵犹见石面刻有西域蔓草纹——两种文明最高技艺,竟以此等惨烈方式相印证。

临安城降之日,三宫北徙,钱塘潮声依旧。

有宫中琴师携焦尾琴投海,而伯颜令军士护持西湖堤桥,禁毁典籍。

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各自选择记忆留存方式。

卷四经纬交梭

大都新城崛起,其规制暗藏宇宙玄机。

刘秉忠按《周礼》布中轴线,而引玉泉活水贯穿坊市,此汉家法度;皇城内设帐殿穹庐,随时可闻马奶酒香,此草原旧俗;清真寺尖顶与佛寺鸱吻相望,十字寺玻璃窗映道观青烟——忽必烈有言:“凡日出之地,皆可为朕所用。”遂令尼泊尔匠人阿尼哥造白塔,波斯技师设计天文台,江南织工制纳石失金锦。

朝会时,百官衣冠如彩羽汇聚:左衽貂裘与宽袖玉带并列,缠头与幞头齐晃,赞礼声起,汉话、蒙语、波斯语次第传呼,恍如众河汇海。

制度创设尤见苦心。

行省之制,如巨掌覆按山河,唐之藩镇、宋之积弱皆得消解;驿站星罗,置“姑赤”万余处,持金银符者可日行二百里,东南荔枝能抵上都犹带露痕;海运初开,朱清张瑄率舟师出渤海,竟将江南粮秣直接输往直沽,运河漕夫见此千帆蔽日,方知天地另有途径。

然最微妙处在文化肌理。

赵孟頫书画间渐染北地苍劲,原是骑马看山所得笔意;关汉卿杂剧添了《单刀会》雄浑,实因市井多见各色豪杰;郭守敬制《授时历》,参校回回历法甚多,其仪器刻度竟有阿拉伯数字隐约其间。

此等交融,非刻意为之,乃日用不知中潜移默化。

正如大都街市胡饼与炊饼同炉而烤,气味早已浑融难分。

卷五青史谁书

大德年间,有遗民郑思肖画兰无根,题诗“向来孤傲压群芳”。

然其笔下墨兰,枝干较宋画反多虬劲之势,实因见过朔漠瘦马骨骼。

文明碰撞之妙,常在逆料之外:最坚守者,其坚守之物已在不觉中蜕变。

至正初修三史,争议汹汹。

有汉臣谓元承宋统,当先宋后辽金;蒙古贵胄则欲尊本朝为正朔。

脱脱丞相独排众议:“三国各与正统,各系其年号。”此议一出,朝野愕然。

然细思实乃大智慧——中华史统本如长江,岂拒岷山雪水、汉江清流?

《辽史》载契丹骑射,《金史》存女真旧俗,《宋史》录江南文脉,三部并立,恰似三面铜镜共照百年风云。

修史馆中烛火通明时,不同文字稿本堆积如山,译官往来传译,竟成东方文明第一次系统性互鉴。

深宫另有传奇。

顺帝妥欢帖睦尔善制机巧,造龙舟首尾机动,目睛转顾;又作宫漏高六七尺,有玉女按更击钲。

然其最秘之作,乃混天仪结合藏传佛教曼荼罗图式,星辰轨道与坛城图案重合,汉宫天文官与喇嘛僧共观此器,皆不能尽解其妙。

或曰此器转动时,可窥见三教九流在元廷交织之密纹。

尾声明月照尘

至正二十八年(1368)秋,大都夜雨。

妥欢帖睦尔北走前,命将文献图籍装车三百乘。

有老太监见宋室旧玺与蒙古金印同贮一匣,忽泣曰:“此匣可称中华。”拂晓时分,最后一支驼队出健德门,蹄声混入潇潇雨幕。

城头守军遥望南方烟尘,知明军将至。

然元祚虽终,其遗脉已深植九州水土。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