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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塞北铗·江南衣》

《塞北铗·江南衣》(2/4)

副尉赵镇推门进来时,看见这位以铁骨著称的校尉正将脸埋在那件江南衣裳中,肩背颤抖如秋风枯叶。

赵镇默默退出,他知道,有些伤口比胡马的箭矢更深。

卷三·铁衣如梦

七日后的子夜,胡马叩关。

不是寻常劫掠,而是匈奴左贤王本部三万精骑,趁着黄河冰封直扑陇西。

狼烟燃起时,韩逐虏正对着铜镜试穿那件云锦直裰——荒谬的是,二十三年的塞北风沙并未改变他的身形,江南的剪裁依然合体如初。

战鼓催命。

他机械地套上冰冷的铁甲,却在系绦时犹豫了。

鬼使神差地,他将直裰穿在了铁甲之内。

战场在百里外的断魂谷。

积雪掩埋了去秋的枯骨,新血很快将染红这片土地。

韩逐虏率八百轻骑为前锋,任务是拖住匈奴主力两个时辰,等待河西节度使的主力合围。

冲锋时,他感到怀中的直裰异常温暖。

厮杀中,一柄弯刀劈开他的胸甲,铁片迸裂,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云锦。

匈奴百夫长愣了一瞬——这抹江南颜色出现在塞北战场,荒诞如雪地开花。

就是这一瞬,韩逐虏的鱼肠铗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血喷溅在直裰上,银线柳枝瞬间吸收鲜血,开始缓慢地、诡异地变化纹路。

韩逐虏无暇顾及,他策马冲入敌阵最深处,铗光如练,每一次挥斩都带着二十三年积压的郁愤。

同袍惊异地发现,今日的韩校尉不像在打仗,倒像在完成一场盛大的赴死仪式。

两个时辰将尽时,他身中七创,坐骑倒毙。

背靠崖壁,面对围上来的匈奴骑兵,韩逐虏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他扯开破碎的铁甲,露出那件已被鲜血浸透的直裰。

残存的匈奴兵看见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件衣裳上的银线柳枝,吸饱鲜血后竟在月光下蠕动起来,逐渐重组成一幅塞北地图——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断魂谷,连兵力部署都清晰可见。

而在谷口位置,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是汉字:

“素蘅泣血绘此图,愿助君破敌。

若得生还,莫归江南——江南已无待君之人。”

匈奴军中大哗。

便在此刻,山谷两侧火把如龙,唐军主力终于赶到。

卷四·不归之路

战役大胜,韩逐虏却成了全军最沉默的功臣。

那件直裰在军医为他疗伤时,突然化为无数丝缕,随风散入祁连山的雪雾之中。

只有领口那行“梦绕江南未拂衣”的绣字,化作一道淡银色疤痕,烙在他的心口。

节度使欲表其功,奏请调其回京任职。

韩逐虏跪谢婉拒:“臣之躯壳已习惯塞北风雪,若置江南温柔乡,恐反成行尸走肉。”

真实的原因,只有赵镇知晓。

庆功宴后,韩逐虏独坐烽燧,对月说了后半句:“江南已在衣中逝,何必徒惹旧地伤。”

三个月后,朝廷钦差抵达边关,带来两样物事:一是擢升韩逐虏为云麾将军的诏书,二是一只从临安辗转送来的沉香木盒。

盒中无他,只有一块灵牌,上书“先妣沈氏素蘅之位”。

背面小字记录她病逝于去年腊月廿三,临终唯一请求是牌位西向而葬——“虽不得见,魂望君安”。

钦差低声补充:“沈家老夫人让下官传话:小姐临终前三月,忽通兵法地理,日夜绘制塞外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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