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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长河饮》

《长河饮》(2/4)

少年将军抬眸,眼中映着烛火:“舅父,去病只震匈奴,不震汉主。”

卫青长叹,从匣中取出一卷帛书:“你母亲托我交你。”

展开,是女子娟秀字迹:“吾儿年已二十有一,寻常人家早已娶妇生子。

汝常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然灭匈奴岂是一人之事、一世之功?

纵汝荡平漠北,尚有西域;平西域,尚有羌胡。

人生如白驹过隙,何苦自囚于誓言?”

信末附小注:“公孙氏女甚慕将军,藏汝少年失手所遗玉韘于枕中,三年矣。”

霍去病持信良久,忽问:“舅父当年娶母亲时,可曾犹豫?”

卫青怔住。

他是骑奴出身,姊卫少儿是平阳侯府婢女。

那段姻缘始于微时,成于显贵后,其中冷暖不足为外人道。

“犹豫过。”卫青声音低沉,“但正因犹豫过,方知不可辜负。”

霍去病将信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绢帛时,他轻声道:“母亲不懂。

非去病不欲成家,实是不能。”

“为何?”

“我每战皆行险招,八百骑敢袭王庭,万骑敢渡大漠。

若心有挂碍,”他指了指胸口,“这里软了一分,刀便慢了一分。

刀慢一分,死的便是我大汉儿郎。”

帛书成灰,如黑蝶纷飞。

第三幕狼居胥

漠北的秋来得暴烈。

霍去病站在狼居胥山祭坛上,看汉旗插遍匈奴龙城。

封禅的烟尘直上云霄,将士山呼“万岁”,声震四野。

此战歼敌七万四百四十三级,左贤王部荡然无存。

“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赵破奴捧上捷报,手在颤抖。

霍去病却望向北方更远处。

那里还有逃窜的残部,还有未尽的草原。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

“将军!”

“无妨。”他抹去血迹,“传令,刻石记功。”

石匠凿击声中,他独自走向山崖。

风吹起大氅,露出内衬一角——那是出征前夜,某个不知名女子塞进军粮袋中的平安符,绣着歪斜的鸳鸯。

彼时亲兵笑问:“将军也留这个?”

他本欲弃之,鬼使神差却缝进了衣内衬。

此刻摩挲着粗粝绣纹,忽然想:绣这鸳鸯的人,此刻应在长安某处窗下,可曾想到此物已至天涯?

“将军看什么?”副将李敢上前。

“看家。”

“家在长安,在身后。”

霍去病摇头,指向无垠草原:“此即我家。”又指山下欢呼的士卒,“彼等皆我家人。”

李敢不解。

许多年后,当他因父仇箭射卫青、反被霍去病射杀前,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将军心中的“家”,早非门楣宅邸,而是这万里山河,是每一个能安睡于长城内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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