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照见两人之间的沟壑。
她取下头上的玉簪——那是他送她的定情物,簪头雕着一弯新月。
她将簪子一折为三,掷于地上:“从此,你是云,我是月。
云浮月移,各不相干。”
她转身走入夜色,再未回头。
第五章开窑
云岫说完往事,窑内忽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如冰河解冻,似春雷初鸣。
“成了!”老窑工惊呼。
沈墨砚却纹丝不动,只问:“后来可曾后悔?”
“悔。”云岫望着窑火,“悔不该折簪。
那簪本可修好,如月缺复圆。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未必。”沈墨砚起身,“瓷之妙,正在于‘裂而弥坚’。
你看——”
窑门开启的刹那,热浪裹挟着异香扑面而来。
待烟雾散尽,众人屏息看去:七十二只盏整齐排列,每一只都绽开独一无二的冰裂纹。
有的似蛛网密布,有的如闪电裂空,有的若梨花纷落。
沈墨砚径直走向角落一只盏。
那盏正是云岫画缺月添梅的那只,此刻釉面已成,月影朦胧,梅枝斜逸。
奇妙的是,冰裂纹恰好从月缺处生发,裂纹延伸至盏底,却化作一缕游丝,又绕回盏沿,形成完整的圆。
“这……这是‘回纹’!”老窑工颤抖着手,“老夫只在家谱中见过记载,说祖师爷曾烧出一只‘轮回盏’,裂纹自成循环,无始无终。
没想到有生之年得见!”
沈墨砚将盏递给云岫:“瓷如人生。
裂痕未必是终结,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你看这裂纹,从缺月处生,遍历盏身,最终回到原点——但它走过的路,已经改变了整个盏的肌理。”
云岫接过盏,指尖触到温润的釉面。
忽然,她瞳孔微缩:在梅枝与月影的交界处,透过冰裂纹,隐约可见釉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灯下细看,是两句诗:
“南北东西云伴月,
暂满还亏亦是圆。”
字迹,是她自己的。
“这不可能……”她喃喃,“我未曾写过……”
“釉下彩经窑变,有时会显现潜藏的记忆。”沈墨砚缓缓道,“这三年来,你日日画月,夜夜思量。
笔意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刻意不写,手下自然流露。”
他走到另一口窑前——那是口从未启用过的小窑:“其实这三年,我每月烧一窑,每窑只烧一只盏。
用的,是你折碎的那支玉簪。”
窑门开启,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六只白瓷盏。
每一只都嵌着玉簪碎片,经窑火融合,碎玉与瓷胎浑然一体,在盏心拼出一幅残缺的月相图。
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残月,周而复始。
“玉碎不可复,但可化为新物。”沈墨砚取出最后一只盏,盏心嵌着的,正是簪头那弯新月,“你以为他爱的是你的画技,他以为你舍不得家族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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