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笼罩黑气,那只独眼完全变成墨绿色:“双镜既开,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你师父害你们,你竟还助他?”
“害我们?”他尖笑,“错了!
那夜是我提议用七星灯,是我在灯油中下了离魂散!
师父不过是个蠢货,真以为献祭七魂就能掌控双镜。
他不知道,需留一魂在外操控——那个人,就是我!”
他伸出枯爪般的手:“四十年前我二十三岁,如今仍是二十三岁的魂魄,却守着这副腐朽皮囊。
但只要把你的魂填入镜中,我就能借你肉身重生,真正驾驭双镜神力!”
话音刚落,西山阴镜方向传来碎裂之声。
陈六的声音跨越山峦传来,急切而微弱:“他用我们的魂魄强催阴镜,镜子承受不住了!
阴阳失衡,双镜俱毁时会撕裂方圆生灵的魂魄——”
话音未落,脚下山体剧烈震动。
两面铜镜同时迸发强光,一赤一青,在空中交锋。
我看见光中浮现七个扭曲的人影,是老叟师徒的魂魄在互相撕扯吞噬。
金银财宝在震荡中滚落悬崖,可我顾不上这些——怀中那枚霞玦忽然发烫,自动飞出,嵌入阳镜边框凹槽。
对了,还有猿符!
我猛然想起线人密函中说“吾已得霞玦”——那他所得的猿符在何处?
山崩地裂间,脑中灵光一闪。
我扑向葛洪遗留的竹简,用力折断简册末端——中空的竹管内滑出一枚漆黑的骨符,雕刻着猿猴图腾。
猿符嵌入阴镜边框的刹那,天地俱寂。
两道镜光徐徐收敛,化为柔和的光晕笼罩双镜。
镜面涟漪荡漾,七个魂魄的影子在其中缓缓躬身,似是行礼,继而消散如烟。
碎裂声停止了,群山归于沉寂,只剩朝霞满天,猿啼依稀。
老叟——或者说那二十三岁的魂魄——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嚎,随晨风散去。
他那具腐朽的躯体倒地,顷刻化成飞灰。
尾声霞猿逝
三日后,我领着永州府官兵重回镜灯山。
古观还在,双镜仍在,只是镜面浑浊如寻常铜镜。
撬开殿后密室,起出王玅历年贪墨的账簿、书信等铁证——赃银已随山崩坠入深渊,但这些足以定他死罪。
知府好奇打量着铜镜:“这便是传说中的宝物?”
“不过是两面古镜罢了。”我用衣袖拭去镜上尘埃,镜中映出自己疲惫的面容,“世间本无照前生、看来世的神器,有的只是人心贪念造的幻影。”
离开时,我最后回望山巅。
朝霞依旧,只是再不会“入镜”;猿鸟夜啼,也不会再“窥灯”。
或许千百年后,又会有新的传说在此滋生,但那已不是我的故事了。
行至山脚,见那“忘归”客栈已坍塌大半。
在废墟中,我寻到一本残破的堪舆笔记,是四十年前那伙人所留。
最后一页有行小字,墨迹犹新,似是近日所添:
“师弟,见字如晤。
双镜封,吾等终得解脱。
霞玦、猿符实为葛仙所留锁钥,非为开镜,而为封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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