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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夜刺》

《夜刺》(5/12)

“公平。”萨迪克喃喃自语,将安瓿嵌进炸药预设的凹槽,“父亲等了四十七年,我们也等了四十七年。

是时候了。”

他退后,从怀里掏出父亲那枚怀表。

四点二十一分。

距离车队经过,还有一小时零九分钟。

足够回忆,或忏悔。

但他两样都不打算做。

卷六晨祷

哈翁坚持步行前往清真寺。

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十五分钟。

左手拄杖,右手由侯赛因搀扶,身后跟着十名保镖。

街道被清空,两侧屋顶埋伏着狙击手,但晨雾浓重,世界退化成灰白色的剪影。

“您应该乘车。”侯赛因第三次劝说。

“一个连三百米都走不完的人,”哈翁喘息着,白气在冷空中散开,“有什么资格领祷?”

他们经过一面涂鸦墙。

新刷的标语被匆忙覆盖,但底层颜料洇出轮廓,依稀可辨是英文“woman, life, freedom”(女性,生命,自由)。

哈翁驻足,凝视片刻。

“侯赛因。”

“在。”

“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多大了?”

侍从官喉头一紧。

这是个禁忌话题。

领袖的长女于1990年病逝,死因官方未公布,坊间传言是自杀。

此后四十年,她的名字从未在公开场合被提及。

“五十四岁。”侯赛因低声说。

“五十四。”哈翁重复,继续前行,“她二十岁那年,剪短头发,穿牛仔裤,被道德警察抓住。

我亲自下令,关她三天禁闭。

出狱后,她再没叫过我父亲。”

雾更浓了。

清真寺的拱顶在前方浮现,像漂在灰色海洋里的月亮。

“您……后悔吗?”

哈翁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进寺门,脱下鞋子,跪在最前排的拜毯上。

伊玛目开始领诵,声音苍老而辽阔。

信徒们俯身、叩首、额头贴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哈翁跟随动作,但每次俯身,脊椎都发出细微的脆响,像一株正在风化的老树。

他在心里默念的不是经文,是另一段话。

很多年前,某个被遗忘的深夜,他在霍梅尼书房角落里读到一本笔记。

并非正式著作,而是私人随想,其中一页写着:

“革命吞噬它的孩子,也吞噬它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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