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观其越潭之时,振翅之声惊破水月,然雁阵过尽,潭心唯余半轮碎玉,渐次弥合如未尝裂。
忽悟少年时爱憎恩怨,亦如此水中月痕耳。”
下有小字注:“是夜梦先师,问:‘雁影可在潭?
’余答:‘在,然非常在;不在,非真不在。
’师笑而不语,掷玉磬于地,声彻云霄。
醒时见窗竹曳影,恍如磬韵未绝。”
玄真子再翻,见蝇头小楷记一异事:
“治平三年重阳,携酒独酌潭畔。
忽有群雁列阵而来,于云天书就‘一’字。
余仰饮尽盏,雁字已散作乱点。
醉中以竹枝划地,成《虚舟歌》十八章。
醒后惟记末章:‘昨日之我非我,譬如雁过长河。
明日之我非我,譬如竹影婆娑。
’余皆忘之,快哉!”
正神往间,忽闻墙外老叟歌曰:
“雁字写秋空,写罢秋空不留字。
竹声摇夜月,摇残夜月更无声——”
玄真子急追出,唯见青石径上水迹未干,蜿蜒入竹海深处。
俯身细察,那水迹竟渐次化作雾气,日出时消散无痕。
卷三不系之舟
自此玄真子结庐潭东。
晨起采竹露煮茗,暮收潭云补衲。
某夜雷雨大作,见:
“紫电裂苍穹,照得千竿竹通透如碧玉簪。
雷声滚过处,竹皆俯首,叶上万斛明珠迸落潭中,激起银箭无数。
俄而雨霁月出,竹梢犹坠残滴,其声疏落,似仙人弈罢收棋。”
忽有叩扉声。
开门见一褐衣人,浑身尽湿而神色湛然:“可借火否?”
火塘畔,褐衣人自怀中取出竹筒,倒出黑白棋子:“闻先生善弈?”
“修道之人,不争胜负。”
“非为争胜。”褐衣人排开棋枰,“请看此局——”
玄真子俯视,但见三百六十一路纵横,竟无子。
正疑惑间,褐衣人拈“虚”子落天元:
“昔王质入山观弈,斧柯烂尽。
今请君观无棋之局,可悟有无之变。”
玄真子凝神良久。
恍惚间见棋枰漾开波纹,化为潭水;经纬线浮起作竹影;而天元处“虚”子旋转,渐成漩涡。
漩涡中现出奇景:
有舟泛海上,帆破橹朽而不沉;
有鸟入火中,羽焦喙裂而更生;
有人行于市,万贯缠腰若空身;
“此是……”玄真子抬头,褐衣人已杳。
唯余棋枰上水渍,恰成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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