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玉葫乾坤》

《玉葫乾坤》(2/5)

至雪堂旧址,但见断壁残垣间,去岁自书“苏子瞻南迁至此”七字,已苔痕斑驳。

忽有异香袭人。

回身见一老叟蓑衣斗笠,坐卧古槐下——那槐木去秋遭雷劈,本已枯死,此刻竟枝发新绿。

叟腰间玉葫青光流转,掌中托一荷叶,叶上承酒,酒色碧如春山。

“风雨如晦,君子何不暂歇?”叟声清越,不类寻常老农。

东坡讶异:“丈人何以识我?”

“天下谁不识子瞻?”老叟倾荷叶,酒液悬空不坠,化作数行墨字——正是去岁东坡所作《定风波》下阕。

字迹渐淡时,竟有箫声自虚空生,如怨如慕。

东坡悚然:“丈人真异人也!”

“异者非我,乃君子胸中丘壑。”老叟掷葫于空。

那葫不落,反旋而升,葫口喷薄之物,非云非雾,乃万千冰晶。

晶粒遇风化形:或为赤壁惊涛,或为庐山飞瀑,或为西湖烟柳。

更奇者,诸多幻象中,皆有一青衫身影——或醉吟“大江东去”,或笑问“庐山面目”,或叹“晴雨西湖”。

“此皆子瞻肺腑文章所化。”老叟收葫,冰晶簌簌而落,触地成莲纹,“文章不朽,然君子困此泥涂,岂非造化弄人?”

东坡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吾今日方悟——昔在庙堂,所书皆皮相;今处江湖,一字一骨髓!”语毕夺葫,狂饮三口气,但觉喉间甘冽,似吞尽千秋月色。

老叟拊掌:“善!

且看——”

葫身羽纹骤亮。

自其间飞出五色风:一风拂面,东坡忆起眉山老屋,父洵授《战国策》声;二风绕臂,当年凤翔判官,与子由对床夜雨;三风灌顶,杭州疏浚西湖,万民荷锸如云;四风穿胸,乌台狱中,窥窗外竹影书空;五风最沉,直入丹田,化作黄州这三载饥寒、四时风雨、五更鸡鸣。

诸风归一,竟在东坡掌心凝成一物:非玉非石,通体透明,内中烟霞流转,细观之,皆是平生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十年生死两茫茫”“寂寞沙洲冷”……字字如刻,笔笔带血。

“此谓‘文章胆’。”老叟长揖,“留赠君子。

他日有缘,葫中再见。”

语毕人与槐俱杳,惟地上莲纹,经雨不灭。

卷三烟霞

东坡怀那“文章胆”归临皋亭。

是夜雨歇月出,取旧日败笔,展友人所赠黄州麻纸。

研墨时,忽觉掌心微热——那透明“胆石”竟化入砚中,墨色顿变:非黑非黛,竟似截取一段夜色,又掺入星河碎光。

笔落纸面,异象生。

首书“自我来黄州”五字。

笔锋过处,墨迹自凸,竟成微雕:见一叶扁舟出三峡,船上人扶舷回望,云山万重。

再书“已过三寒食”,纸面忽现三年节序——元丰三年春,海棠开时初至;四年秋,筑雪堂于东坡;五年此夜,灶冷衾寒。

字字皆立体,句句可触摸。

至“年年欲惜春”句,笔尖带出千莲虚影。

莲开莲落间,韶光匆匆。

书“春去不容惜”时,一瓣莲坠墨中,绽开血般朱色。

东坡浑然忘我。

但觉手中笔非竹管,乃玉葫所化;掌中墨非松烟,乃五风凝就。

书“卧闻海棠花”时,满室生香,似有月下花影投纸;书“泥污燕支雪”际,耳畔竟闻雨打残红声。

至“暗中偷负去”六字,笔画忽转嶙峋,如夜盗潜行;而“夜半真有力”笔势陡健,似有鬼神呼号。

最奇是“也拟哭途穷”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