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碑,不志铭,但种落花生一畦。
异日有寻华夏根脉者,见此落花生,当知吾志。”
孙问:“祖父之志?”
沈默目现神采,似见少年时草堂春光,先生讲学,声如金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言毕,含笑而逝。
尾声
乾隆四十二年,春。
绍兴府学重修,掘地得铁函,内藏书稿十卷,题《春秋大义通释》,署名“会稽陈瞻”。
知府献于朝廷,时开四库馆,总裁纪昀阅之,拍案称奇:“此真儒者之言!”欲收入《四库全书》,然检其内容,多涉夷夏之辨,恐触忌讳,终未入。
然手抄本已流传天下。
有书生读至“夷狄能以礼义治天下,即为中国之主”句,慨然叹曰:“此公若生本朝,必为名臣!”旁人笑曰:“彼乃前明遗老,誓不剃发而死。”书生愕然,再读全书,乃知“礼义”二字,重逾千钧。
嘉庆年间,绍兴有老塾师,每至清明,携生徒登山野祭。
无人知祭者为准,但见师生环坐,讲《论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讲罢,分食落花生,花生壳撒于山野,来年又发新枝。
光绪二十四年,变法失败,六君子就义。
有绍兴举人入京收谭嗣同遗骸,于狱壁见血书:“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归乡后,此人隐居会稽山,建“养拙书院”,门联书:
“瞻彼日月,养浩然气;拙于世事,存赤子心。”
或问“养拙”何意,但笑不答,惟指庭中落花生。
及至民国,书院改为小学。
抗战时,校舍被炸,师生移山洞授课。
一日讲文天祥《正气歌》,有敌机过,洞壁震震,灰土簌落。
老师问:“惧否?”童声齐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声震山谷,久久不绝。
今人游会稽山,于深林处见野花生发,连绵如锦。
樵夫指曰:“此乃陈沈二先生墓所在。”寻之,但见荒草萋萋,并无碑碣。
唯山风过处,落花生沙沙作响,如诵书声。
或言月明之夜,有白衣人坐石上讲学,声调清朗,听者百鸟。
近视之,杳无人迹,惟明月在天,清辉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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