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荧惑入南斗,岂止大将……”他剧烈咳嗽,袖口染上暗红,“寒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五月,运河上开始流传怪异童谣:“朱家月,半边缺,北斗化剑向燕阙。”锦衣卫的缇骑出现在扬州茶肆,专捕“造谣诽谤”者。
杜蘅的书肆遭三次搜查,所幸底稿早被苏琬藏入画舫夹层。
六月最热那夜,苏琬急叩阁楼门:“杜老先生被带走了。
来的是北镇抚司的人,说是‘秋官正杜某私修禁书,暗通东林余孽’。”
寒灯欲冲出门,被她死死拉住:“此刻去是送死!
画舫寅时启航,我们在镇江与老先生会合。”
“会合?”
苏琬眼中闪过寒灯毕生难忘的光芒——那是一个女子将全部命运押上赌桌时的决绝:“我买通押解船上的水手,在金山寺江面动手。
但需要天时——先生,今夜可能有雾么?”
寒灯扑到浑天仪前。
他推演着三垣二十八宿,指尖在罗盘上颤抖。
子夜,他抬头:“寅时二刻,有大雾自江心起,可持续一个时辰。”
“够了。”苏琬转身时,紫绫披风拂过门框,像一道流星坠入黑暗。
那一夜,寒灯在阁楼里体会了“离心若危旆,朝夕互牵悬”的滋味。
杜蘅枯瘦的手,苏琬琴上的茧,未完成的第四卷,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翻飞。
他忽然明白,自己十年所绘的星图,原是为了今夜这场雾。
卷五缺圆至情
镇江金山寺的江雾比推演的更浓。
寒灯扮作渔夫,驾小舟隐在芦苇荡中。
寅时,押解船的黑影如巨鲸浮现。
就在此时,紫绫画舫自上游疾驰而下,船头宫灯骤灭,船身横撞官船!
混乱中,寒灯看见杜蘅的身影出现在船舷。
老人竟自己挣脱枷锁,怀中紧抱着樟木书匣。
他跃入江水的瞬间,苏琬从画舫抛出绳梯。
但一支弩箭穿透了雾。
杜蘅中箭时仍保持着护书的姿态。
寒灯的小舟赶到,只来得及抓住他一只枯手。
老人嘴唇翕动,寒灯俯耳去听,是第四卷的纲目:“北辰卷……论帝星不明则众星散……运河卷……论漕断则国脉绝……人心卷……”
“先生!
第四卷该写什么?”
杜蘅吐出最后的话:“写……缺圆……”
书匣漂在江面。
寒灯捞起时,发现里面除了手稿,还有本薄册。
借着将熄的宫灯,他看见封面上是杜蘅的字:
《平生共风月》——与寒灯贤弟唱和集
原来那首残诗,老人早已补全:
平生共风月,倏忽间山川。
不期交淡水,赏识成忘年。
云舒诗卷轴,帆开梦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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