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阁内,所有古物被移开,地面中央按陆云舒指示,以银粉绘出繁复星图。
玉玦置于星图中心,在无烛无灯的黑暗中,自行发出柔和的月白光华,照亮四周。
沈墨白盘坐玉玦前,陆云舒立于他身后,手按他百会穴。
“记住,”陆云舒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入离心后,你将见八百年间在此地逝去的万千生灵。
莫惧莫逃,莫悲莫怒,只需以本心相对,以你沈家五代人对这片土地的挚爱为舟,渡他们.
.
.”
话音未落,沈墨白只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不在听松阁,而在一条陌生的长街上。
天色昏红如血,街边建筑似宋似明,又似有近代洋楼轮廓,时空在这里混乱叠加。
街上人影憧憧,却都面目模糊,如烟如雾。
他们无声行走,有的衣不蔽体,有的身负创伤,个个眼中尽是茫然。
沈墨白走在他们中间,心中涌起深切的悲悯。
他想起祖父说过,城破那日,他躲在水井中三日,出来后满街尸骸,连秦淮河都染红了。
“回家吧。”他不由自主地轻声说。
人影们似乎听见了,缓缓转头。
一张张面孔渐次清晰:有梳着双鬟的少女,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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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望着沈墨白,眼中渐有微光。
沈墨白继续前行,每走一步,便说起一段金陵往事。
他说起祖父在废墟中捡到的那本残破的《金陵景物图咏》,说起父亲如何在旧书市寻回散佚的家族谱牒,说起自己修复的第一件古物——只断了翅膀的陶鸟,那是南朝墓葬的明器。
“你们的故事,都有人记得。”他说,“你们的悲欢,都刻在这片土地的骨血里。
金陵没有死,它一直在呼吸,在我们的记忆里,在这些器物里,在每一声乡音里。”
人影们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类似安详的神情。
他们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汇入长街尽头的一处光晕。
沈墨白走向光晕,发现那是一口井。
井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衫,背影熟悉。
沈墨白走近,那人回头——竟是陆云舒,却又不太一样。
这个“陆云舒”更年轻,眼中没有三百年的沧桑,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是.
.
.”
“我是陆云舒留在离心中的一缕神识。”青年微笑,“或者说,是三百年前,第一次接触离心时,被剥离的那部分‘自我’。
我一直在这里,安抚每一个迷失的魂灵。”
沈墨白忽然全明白了。
难怪陆云舒眼中总有挥之不去的寂寥,难怪他对人间悲欢如此洞悉又如此疏离——他的部分灵魂,早已永远留在了时空的裂缝中,做着永恒的守夜人。
“玉玦的力量,其实来自持有者的生命与记忆。”青年缓缓道,“这三百年,陆云舒每化解一处离心,便留下一分自我。
至如今,他的本体早已油尽灯枯,之所以还能行走人间,全凭最后一点执念——要找到最初的离心,彻底化解,也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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