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画中子綦竟缓缓抬头。
马万里猛揉双目。
画依旧是画,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实不虚。
仿佛子綦虽闭目,却能洞穿观者肺腑。
他想起那四行诗。
祖父留下的笔记中,恰有一段相关记载,忙从密室铁柜取出泛黄笔记本。
1954年秋,祖父在故宫修复一批明代道经时,发现夹页有云:
“金陵顾氏,世守《璇玑图》。
其法有三:下愚诵诀,声闻十里,邻人窃笑而不辍;中庸持咒,字字考据,注疏十倍于原文;上贤观术,默对无言,春风过处即开悟。”
笔记边批小字:“此与庄子三籁说暗合。
人籁则比竹,地籁则众窍,天籁则自己。
下愚执人籁,中庸执地籁,上贤得天籁。
然子綦曰‘吾丧我’,是连天籁亦舍。
顾氏所传,未达究竟。”
马万里恍然有悟。
他面对的或许不是一幅画,而是一道“关”。
下愚、中庸、上贤三重境界,是破关之钥。
如何破关?
他凝视子綦虚怀若谷之态,忽想起《庄子》原文后续:“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
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
立侍乎前。
马万里肃然起身,整顿衣冠,至画前躬身长揖。
而后垂手侍立,如子游侍师。
一刻钟。
半小时。
两小时。
腿麻如针锥,汗湿重衫。
就在意识恍惚时,他听见了声音。
三、天籁
不是耳朵听见,是颅内共振产生的“声音”。
初始如远山松涛,渐次清晰,竟是语言:
“……素常虚心,少假意,少敷衍,囫囵吞……”
声线苍老,带着江浙口音。
是祖父!
马万里泪涌而出,强抑激动,继续静立。
声音断续,如收音机调频:“万里……你终于……站对了位置。
听好,子綦之教,在‘丧我’二字。
世人皆求‘得’,子綦教人‘失’。
失耳目之辩,失口舌之争,失我执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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