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晦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总在沙盘插兰的人。
原来沈青崖早算到这一步:他知道李岩(崇晦)资质平平,在朝堂难有大成,不如以这种方式青史留名——以一人之死,换三百英灵归乡。
“好个‘观德古人’。”李崇晦向着漠北方向长揖,“将军知我。”
七、入钟
入钟仪式在冬至举行。
那日天降奇暖,城中兰草反季开花。
李崇晦沐浴更衣,穿上当年的朔方军旧袍。
兰颖以兰叶为他束发,忽然问:“怕吗?”
“怕。”他诚实地说,“但更怕辜负。”
钟楼底层有个隐秘机关。
兰颖按动“万里”二字,铁钟缓缓降下,底部露出仅容一人的入口。
里面不是想象中的漆黑,而是星光璀璨——三百个光点在钟腹流转,如银河倒悬。
“他们一直在等你。”兰颖递来一只玉瓶,“这是将军留下的‘凝神露’,饮下后四十九日内,你的魂魄会与钟同频。”
李崇晦一饮而尽,踏入钟内。
入口闭合的刹那,他听见三百个声音在耳边轻唤:
“李书记…”
“崇晦兄…”
“我们回家。”
八、玉振
钟外的良淳郡开始地动山摇。
不是地震,是那口哑钟在生长。
铁锈如蛇蜕般剥落,露出底下玉石般的材质——原来外层铁壳只是保护层,真正的钟体是墨家用陨玉所铸。
玉钟吸收日月精华,每过一刻便长大一分,最后笼罩了整个钟楼。
第四十九天黎明,玉钟已膨胀如小山。
城中百姓看见钟体透明如琥珀,内里有个人形光影盘坐,周身环绕三百星点。
忽然,那个人影抬起头,做了个击钟的动作。
没有钟槌,他以魂魄为槌,以三十年执念为力,敲在无形的钟壁上。
“咚——”
第一声,玉钟迸发琼色光华,三百光点如流星射向八方。
那是英灵归乡。
“咚——”
第二声,钟楼地基涌出甘泉,泉眼形状竟是朵巨大的兰花。
从此良淳有了不竭的水源。
“咚——”
第三声,玉钟自己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如莲花般绽放。
花瓣层层舒展,花心处坐着个年轻人——不是李崇晦苍老的模样,而是三十年前那个李岩。
他睁开眼,眸中有星河流转。
九、归来
玉莲完全绽放时,朝阳正好跃出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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