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天下,谁人清白?
沈千程,你以为你便干净么?”他指向鸦,“此女接近你,不过是为借沈氏铸剑术完成复仇!
你兄沈万舟之死,她早知真相,却隐忍三年,待你铸成量天尺方告知——这份心机,你可曾量过?”
沈千程霍然看向鸦。
鸦垂眸,轻声道:“不错。
我利用了你。”她抬头,眼中泪光莹然,“可我亦知,若早告知,你必怒而寻仇,不过是以卵击石。
唯有铸成此剑,在天下人面前揭开真相,方是真正的报仇。”
她忽然转身,面向台下万民,朗声道:“这柄量天尺,量的是人心,照的是真相。
今日我不求苟活,只求诸位见证——大周朝三百载,不可毁于宵小之手!”
言毕,她夺过沈千程手中量天尺,反手刺入自己心口。
“不——!”沈千程嘶吼。
奇异之事发生了。
剑身入体,鸦竟未流血,反而周身泛起柔和白光。
那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由光羽织成的乌鸦,振翅飞起,在夜空中长鸣三声。
鸣声所至,所有人心中忽然澄明如镜,三年来的种种疑惑、传言、谎言,皆在这一刻现出本来面目。
谁忠谁奸,谁清谁浊,不言自明。
“原来……这便是‘乌鸦皆黑非须墨’。”林惟静喃喃,忽然跪下,对那光鸦叩首,“下官……知罪。”
光鸦在空中盘旋三周,羽翼洒落点点银光,如雪如星。
最终,它望向沈千程,眼中有人性化的眷恋,随即长鸣一声,冲天而去,消失在北斗星方向。
沈千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羽。
羽入手即化,唯余掌心一点温热,如泪痕。
尾声人间自有尺量心
三月后,皇帝下诏,国师及其党羽尽数下狱,北辰案平反,东南王追封。
林惟静自请流放南疆,终身不返中原。
沈氏铸剑坊重开那日,沈千程将量天尺供于正堂,旁悬一联:
“千程志气如铁石,瓯冶虽神销不得;
万里襟怀若冰雪,乌鸦皆黑非须墨。”
坊门常开,不铸刀兵,只铸尺。
尺有八种:量布帛者,曰“衣”;量谷物者,曰“食”;量屋舍者,曰“住”;量路途者,曰“行”。
另有四种无形之尺:量言者,曰“信”;量事者,曰“公”;量人者,曰“心”;量国者,曰“道”。
世人皆传,持沈氏尺者,不敢欺心。
因那堂上供着的量天尺,虽敛光华,犹照幽冥。
有客自远方来,见沈千程独坐瓯水畔,对一炉将熄未熄的炭火。
客问:“先生尚欲铸剑否?”
沈千程不答,只拨弄炭火,火星溅起,映亮他眼中一点不灭的光。
客循他目光望去,见瓯水对岸,新柳初发,柳下立一女子,鬓角银丝如雪,正俯身掬水。
似是察觉视线,她抬眸一笑,眼中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沈千程终于开口,声如春冰乍裂:
“剑已铸成,在心中。”
客恍然,再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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