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禹呆坐废墟,掌心血痣灼灼。
自那日起,醒醉乡更名“醒醉城”,槐树枯死,苏宅成今日千钟阁。
“父亲,”女子泪落如珠,“那日我被吸入瓮中,原来到了另一重时空。
在那里,有白发翁自称‘瓮灵’,授我酿酒奇术。
瓮中四十年,世间方四月。
我归来时,您已建此高楼,却再不酿酒,只售俗醴。”
苏禹老泪纵横:“我道你母女已化瓮中魂,故封瓮口,建楼镇之。
每年你生辰,独饮一觚女儿红,至今已四十瓮.
.
.”
瓮壁骤亮,现万千光影:有尧与群臣饮于茅茨,酒器皆陶匏;有舜抚五弦琴,酒波随《南风》而漾;有孔子困于陈蔡,酒卮虽空而笑意温然。
每幅光影中,饮酒者眸子里都映着同一物——那青瓷酒瓮微微发光的瓮底。
女子指向瓮底微光:“瓮灵说,此瓮本有阴阳二窍。
阳窍在千钟阁顶,阴窍在.
.
.”她忽然凝视父亲,“在您掌心血痣之中。
您守瓮四十年,其实已成瓮塞。
若拔塞,瓮中时空将倾泻入世;若不拔,母亲永困瓮内。”
苏禹摊开右掌,血痣已蔓延成锁形烙印。
五、拔塞
瓮外忽闻钟鸣九响。
壁现外界景象:全城百姓皆聚千钟阁下,面浮金气,行止如一。
一黄袍道人登高呼:“瓮神有旨!
今日子时,以守瓮人血脉祭瓮,可开‘万世醉乡’!”
原是城中早有“瓮神教”,历代密谋重启天地瓮。
那百觚之宴本是试探,见苏禹宁售俗酒、不开神瓮,遂决意强取。
女子急道:“瓮灵曾言,欲破此局,需酿‘无酒之酒’。”
“何谓无酒之酒?”
“取太白诗中月,渊明篱下霜,嵇康广陵散最后一音,陆羽烹茶初沸时水汽——”女子解开发髻,青丝散作满室星光,“再合父母忆女之泪,女儿思亲之血,以心火煨之,以光阴封之。
此酒无实质,饮之者醉在方寸间,可通古今,可渡时空。”
苏禹苦笑:“此等玄物,何从酿起?”
话音未落,瓮壁剧震。
黄袍道人已率众攻入秘道,手中罗盘直指苏禹掌心:“血锁在此!
取之可开天门!”
危急间,女子忽夺父亲掌中青铜钥,刺向自己心口。
血喷涌而出,竟不落地,悬空成珠。
她笑唤:“父亲,取泪!”
苏禹泪坠,血珠泪珠相融,化作赤金雾气。
女子以最后气力抛焦尾琴,苏禹接琴疾抚。
琴弦沾血气,发出天地初开之音——这哪里是琴,分明是她心脉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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