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除下面具,竟是位面白无须的老者,声音尖细:“咱家乃内侍省少监,奉皇命取回宫中旧物。
尔等私藏贡器,该当何罪!”
顾文渊冷笑:“高力士余孽,安敢欺心!
贞观旧案,分明是你等先祖为高阳公主构陷忠良,今又想毁证灭迹不成?”
老宦官脸色骤变,挥手间,十余弩手现身林间,箭镞寒光点点对准潭心。
千钧一发之际,潭水轰然炸开,那支玉藕自水底冲天而起,在空中碎作七段,每段藕节中竟各飞出一片玉简。
玉简在月下拼合,显出一幅完整的人像——正是当年指使构陷的宦官容貌,旁有朱砂小楷:“内侍监张顺,贞观十三年四月初七,收高阳公主明珠十斛,构陷玉工裴某。”
更奇的是,人像右下方有御笔朱批:“朕已悉知,着大理寺暗查。
然公主颜面需全,暂压不发。
赐裴工丹书铁券,隐姓埋名,以保周全。
——贞观十四年三月御笔”
老宦官见此,瘫坐于地:“原来……太宗皇帝早已知情……”
六、花藏真相
七片玉简在空中化作飞灰,潭水渐复平静。
素莲对明允柔声道:“先祖冤情已雪,玉藕使命已毕。
公子可否将怀中赝品相赠?
此物虽假,却浸染百年莲魂,可续潭中灵气。”
明允取出枯藕,触手竟觉微温。
素莲接过,轻轻一折,藕中断裂处飘出七缕青气,落入潭中化作七支新藕,莹白如玉。
“此乃玉藕重生,再续百年轮回。”素莲微笑,“先祖遗愿有三:一雪沉冤,二续莲脉,三传绝技。
公子愿学璇玑琢玉术否?”
明允怔然:“我一介乡野少年……”
“公子那夜独见潭底玉光,便是机缘。”顾文渊抚须道,“老朽观你三日,心性纯良,指掌纤长,正是琢玉良材。
裴公绝技不至失传矣。”
自此,明允拜顾、裴二人为师,白日学鉴古,夜晚习琢玉。
三年后,碧渊潭畔新起一间“玲珑玉斋”,所制莲主题玉器名动两京。
尤奇者,每件玉器在月夜会隐现璇玑诗文,世人争相收藏,却无人能解全意。
开元五年春,明允制成“并蒂莲杯”一双,进献天子。
玄宗把玩时,杯中忽现太宗御批光影,骇然追问。
明允呈上当年玉简拓本,帝阅后默然良久,下旨为裴玉隐建祠于碧渊潭畔,亲题“玉魄莲魂”匾额。
是夜,明允独坐潭边,见素莲驾一叶扁舟自月下来。
三年未见,伊人容颜如旧,怀中抱一锦盒。
“先祖有物相赠。”素莲开盒,内盛一支新琢玉藕,与当年那支一般无二,却更添温润,“此乃妾以潭底玉髓所制,留赠公子。
今冤雪技传,妾当归去矣。”
明允急问:“归往何处?”
女子笑而不答,跃入舟中。
小舟无风自动,缓缓驶向潭心。
舟至潭心,素莲身影渐淡,化作一朵硕大白莲,缓缓沉入水中。
岸边杨柳忽作人语,吟的正是当年那四句:
“碧水色堪染,白莲香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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