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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房公跪迎记》

《房公跪迎记》(9/11)

卢氏捧着那卷明黄的诏书,指尖轻轻抚过“贤德夫人”四个字,眼神复杂。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家门内却常常“说跪就跪”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诏书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紫檀木匣中。

“夫人……”房玄龄凑上前,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卢氏转过身,凤目一瞪,那熟悉的威严又回来了几分:“圣上赐封,是体恤臣下,更是给你我天大的颜面。

日后……你更需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出这等……这等……”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房玄龄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由自己一句醉话引发的滔天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惧内的名声怕是再也洗不掉了,但谁能想到,这“惧”,竟惧出了一段外交佳话,惧出了一道“贤德夫人”的封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长安。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的不再是房相如何怕老婆,而是他如何在御前急智化解危机,如何让突厥人闹出大笑话,又如何让天子龙颜大悦赐下封号。

房玄龄那惊天动地的一跪,从一桩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丑闻,彻底逆转成了一则彰显大唐气度、夫妻情深的传奇美谈。

就连那些曾经暗中嘲笑他的同僚,如今提起,也不得不叹服一句:“房相之智,大巧若拙;房相之惧,情深似海啊!”

第六章因祸得福

秋阳透过雕花窗棂,在房府正厅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暖融融的斑驳光影。

那卷明黄的“贤德夫人”封诰诏书,已被卢氏郑重地供奉在正厅香案最显眼的位置,紫檀木匣半开着,金线绣制的卷轴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卢氏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缠枝莲纹,目光偶尔掠过那卷轴,眼底深处便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荣耀,是羞赧,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始料未及的责任。

“夫人,”管家老赵垂手立在阶下,声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恭敬,“西市绸缎庄的掌柜送来了新到的蜀锦花样,说是特意为贺夫人得封之喜留的顶好货色,请您过目。”他身后的小厮托着几个锦盒,里面是流光溢彩的各色锦缎。

卢氏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织物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

“收起来吧,库房里料子还多,不必再添。

倒是前日让你去城外慈幼局打听的事,如何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利落,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锋芒。

老赵微怔,随即躬身回禀:“回夫人,已问清楚了。

慈幼局今冬缺衣少炭,孩子们着实难熬。

小的已按夫人吩咐,先支了府里账上三百贯,着人采买棉衣木炭送去应急。”

“嗯,”卢氏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再从我的体己里拨五百贯,一并送去。

圣上赐我‘贤德’二字,我……总不能辜负了。”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赵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诧异,夫人行事虽一贯果断,但如此主动、如此大手笔地赈济孤幼,却是前所未有。

这“贤德夫人”的封号,竟似一泓温泉水,悄然融化了某些坚冰。

*

夜色渐深,白日里络绎不绝的贺客早已散去,房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房玄龄伏案批阅公文的身影。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放下朱笔,长长舒了口气。

风波已过,圣眷未衰,甚至因祸得福,夫人得了诰封,连带着自己那“惧内”的名声,似乎也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

只是这光彩背后,夫妻二人之间那层微妙的隔膜,还需小心熨帖。

他起身,踱步至内室。

卢氏正坐在妆台前,由贴身侍女卸去钗环。

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端庄的容颜。

房玄龄挥退侍女,亲自拿起一把玉梳,走到她身后。

“夫人今日辛苦了。”他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声音温和。

卢氏从镜中看着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辛苦什么?

不过是……虚名罢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妆台上那枚代表“贤德夫人”身份的玉质鱼符,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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