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冒雨抢救,见废公端坐如常,任雨水淋身,浑然不觉。
沈砚急呼:“大师!
屋漏矣!”
废公睁眼,淡淡道:“屋漏,天为之;心漏,君为之。
屋可补,心漏何补?”
言未毕,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击中庭前一株古柏。
火光冲天,柏树轰然倒下,燃起熊熊烈火。
沈砚惊退。
废公却起身,踱步至火前,伸手探入烈焰之中。
沈砚以为其疯,欲上前阻拦,却见废公从火中取出一物——竟是那截焦黑木炭!
此时,废公全身浴火,衣袂飘动,如赤练绕身。
他转身对沈砚一笑,齿间白烟缭绕:“君求笔法,此即笔法!”
说罢,以火中炭,在尚未燃尽的焦木上,狂草写下八字:
**“笔咏黄檗,一脉通妙。”**
字迹入木三分,随即在火中化为青烟,倏忽不见。
然那股苍翠之意,却如烙印般刻入沈砚脑海。
废公掷炭于地,身形摇曳,竟如烟散去,不知所踪。
唯余一缕艾草清香,弥漫山谷。
沈砚呆立雨中,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自己双手,十指连心,此刻竟隐隐发热。
此后三年,沈砚不再作画,不再习字。
他终日徜徉于黄檗山中,观云听瀑,餐霞饮露。
饿了,摘野果;渴了,饮山泉。
与山民为伍,与麋鹿同游。
三年期满,沈砚下山,重返吴越。
昔日富商巨贾,争相延请。
沈砚不语,铺巨幅绢素于厅堂之上。
众人环伺,以为将见惊世之作。
然沈砚闭目良久,终无一笔落下。
有好事者问:“先生为何不动笔?”
沈砚睁眼,眼中已无少年狂态,唯余千山万壑:“吾师云:‘屋漏,天为之;心漏,君为之。
’今日之心,尚不能贯通黄檗一气,落笔便是欺世盗名。”
众哗然。
有识者叹曰:“此子疯矣!”
沈砚一笑,拂袖而去。
自此云游四海,不知所终。
又二十年,崇祯末年,天下大乱。
一僧一道,相逢于金陵秦淮河畔。
僧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正是沈砚。
其道袍破旧,腰悬酒葫芦,醉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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