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照庭树,但见每叶皆现人面,男女老幼,含笑欲语。
今我仍守南窗,四季煎茶。
春采叶尖露,夏收青果浆,秋藏黄金扇,冬煮虬枝雪。
茶烟起时,恍见历代先人往来叶脉间:顺治年间避难童子,已成树下讲史翁;康熙望子的母亲,正为玄孙缝制虎头帽;咸丰拾果的病愈者,今在树荫教孩童辨识药草。
倭寇烽烟里瞭望的青年,白发苍苍犹能弯弓射雕。
而那五片祖先杏叶,已用药酒蒸晒,裱为屏风。
夜间常有细响,如春蚕食叶,晨起则见叶脉延伸半分。
昨夜梦见皂袍叟坐于月下,笑指屏风:“此乃汝家另一种年轮。
人记三代,树记千春,叶中叶外,皆是归途。”
今日寒露,檐前第七株忽发新花。
雌雄同株,蕊若金粟。
翻《草木典》方知,银杏遇大祥或大厄,可逆时开花。
西窗斜阳里,新花投影于先祖杏叶屏风,竟在每叶朱砂痣处,绽出光斑一点。
风动光摇,如七百年前那个避雨书生,正在轻轻叩打崇祯年间尚未存在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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