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烧得厉害,躺在炕上喘气,手里还抓着他衣角。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簪子拔下来,塞进他手里,然后闭上了眼。
第二天人就凉了,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睡着了。
他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几息。
屋里很静,连风都不往里吹。
他知道,这不是犹豫。
他早就不属于这儿了。
昨夜那场异象,连木头都能激出青光,他再待下去,迟早会引来不该来的人。
到时候,不只是他,整个村子都会被翻出来,扒个底朝天。
他伸手,把簪子拿了出来。
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有点硌。
他没多看,直接撩开衣襟,塞进里衣口袋,按在胸口。
那里离心近,能感觉到温度。
“娘,”他低声说,“我走了。”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他说完,整个人松了一下。
不是轻松,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从前他怕,怕出门,怕见人,怕被人认出是陈家坳出来的穷小子。
现在不怕了。
测灵石不亮又怎么样?
别人三年才填满气海,他一夜就冲开了。
别人靠宗门养着,他靠自己活下来。
他转过身,走出屋子。
院中那根撑屋檐的木柱还在,表面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抹青光是真的。
他的血能激它,说明这身子已经变了。
不再是凡胎,也不是普通的修士体格。
是小鼎在改他,一点一点,从骨头到血。
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屋子。
包袱在肩上,短刀别在腰侧,刀柄上的布条还没换,黑褐色的血渍蹭在衣服上。
他没去擦。
这血得留着,提醒他自己是谁杀的,又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
裂了几道缝,草从缝里钻出来,被昨夜的风压得贴地。
现在慢慢直起了腰。
黄狗终于站起来了,四条腿抖着,尾巴夹在胯下,一步没敢往前挪。
鸡也啄起了食,可每啄一下,头就抬一次,眼睛往他这边瞟。
山林那边,有只鸟叫了一声。
短促,试探,然后没了。
他知道,它们还在怕。
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身上那股劲还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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