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死关你屁事!”李老四啐了一口,“你泥腿子一个,管得着吗?”
陈凡没理他,转头看老王。
老头的手颤了颤,忽然抬起,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
“账本……第三十七……玄字……”他喉咙里咯咯响,“交……交到……”
话没说完,手一松,头歪到一边。
陈凡愣住。
心跳猛地沉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着一个人在眼前断气。
没有哭,没有喊,就这么没了。
刚才还说着话,转眼就凉了。
他低头看老王的脸,灰白,嘴唇发青,眼睛还半睁着,像在看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让开让开!”李老四又挤上来,“死人都没用了,东西归村长处理!”
村长咳嗽两声:“老王是外乡人,遗物该归村公所登记。”
“登记个屁!”旁边有人嚷,“东西卖了,大家分点油盐钱!”
一群人哄上来,伸手就去扒车上的箱子。
陈凡猛地站起身,挡在车前。
“谁敢动?”他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
“你找打是不是?”李老四撸袖子。
“这是我家亲戚。”陈凡盯着他,“东西我来收。”
“你家?”有人笑出声,“你娘连裤子都补丁摞补丁,攀得上跑商的亲戚?”
“是不是,你们说了不算。”陈凡弯腰,从老王怀里摸出一本皮面册子。
册子沾了血,边角撕烂了,最后一页写着“玄字第三十七”,字迹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把账本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站住!”村长喊,“东西不能带走!”
“你们要留,留尸体。”陈凡头也不回,“我要带他回去,等我娘来认。”
身后一片骂声,有人捡起土块砸过来,擦着他肩膀飞过。
他没停,抱着老王的身子,一步步往自家走。
老王比他高,也比他重,走几步就喘。
血顺着臂弯往下滴,滴在田埂上,一滴,一滴,像踩着血印子。
他没回头。
他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他——疯了,傻了,为了个死人得罪全村。
可他不在乎。
那人是他娘提过的亲戚,是这穷村里唯一往外走活路的人。
现在他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死在离村子不到半里地的地方。
而这些人,只想分他的东西。
他把老王放在自家屋檐下,用草席盖了脸。
娘从地里赶回来,一见就哭了,跪在地上念叨:“苦命的人啊……才回来就这么走了……”
陈凡没哭。
他坐在门槛上,掏出账本,一页页翻。
全是字,密密麻麻,记着货物、价钱、交割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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