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实几杯白酒下肚,脸颊微微发烫,眉眼间多了几分酒后的爽朗健谈。
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庄稼汉子,此刻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佳佳递给身旁的赵秀兰,抬手抹了把嘴,主动端起酒杯,朝着身旁的赵建设诚恳一笑。
“赵老弟,老哥我这辈子,大半辈子都在土里刨食、苦熬日子。”
“年轻的时候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混个温饱都是奢望,那时候我总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眼底带着几分唏嘘感慨,语气真挚质朴:“可我做梦都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沾我家寒儿的光,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再也不用挨饿受冻,桌上顿顿有肉、日日有粮,虽说做不到天天大鱼大肉,但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好的,这辈子知足了。”
说着,他眼神愈发欣慰:“最让我骄傲的是,我家小寒有出息、有情义。
自己发达了,从来没有忘本,还尽心尽力把哥哥姐姐都安排进国营厂。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安稳体面,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赵建设闻言,心中颇有感触,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由衷夸赞道:
“陆老哥,这也是你有本事,才能生出小寒这般能干儿子。”
“是你教子有方,福气还在后头呢。”
“哈哈哈!
你这话我爱听!”
得到赵建设的夸赞,陆老实笑得眉眼舒展,满心欢喜,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意上头,心底尘封多年的往事也跟着翻涌上来,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浓浓的唏嘘。
“赵老弟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都是过来人,六一年那几年的大饥荒,你应该也还记得吧?”
“那几年天大旱,地里庄稼寸草不生、颗粒无收,到处闹饥荒,十里八乡饿殍遍地,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
“我和孩子他妈那几年,硬是咬牙扛着,哪怕自己饿得头昏眼花,也要把仅有的一点口粮省下来,留给几个孩子吃。”
“夜里实在饿得睡不着,肚子空空绞痛,我就摸黑钻进深山老林,扒野菜、挖草根,野菜挖光了,就爬树薅树叶树皮填肚子。”
“现在回头想想那段日子,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慌,那种饿到极致的绝望,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这些陈年苦楚,陆老实平日里极少提起。
一辈子报喜不报忧,再苦再累都自己憋着,从不跟孩子们诉苦。
今日几杯酒入腹,心绪柔软,才忍不住吐露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辛酸过往。
他说得轻描淡写,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可在场所有人,都能轻易脑补出当年饥寒交迫、艰苦求生的惨烈画面。
屋内一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满是唏嘘感慨。
赵秀兰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瞪了陆老实一眼,出声嗔怪打断。
“你个老东西,喝两杯酒就管不住嘴了!
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还翻出来提它做什么?”
“好好的团圆晚饭,非要扯这些糟心事,平白扫大家的兴!
让你少喝少喝,偏不听,现在是不是出丑了?”
被媳妇当众训斥一句,酒意微醺的陆老实瞬间清醒大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发烫的脸颊,神色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连忙圆场。
“嘿嘿,是我糊涂了,多嘴多嘴!
不提了不提了!”
“来来来,大家继续吃菜、喝酒!
满满一桌子好菜,千万别浪费了!”
沉闷的气氛瞬间被他一句憨直的话化解开来。
赵建设见状,也顺势笑着转移话题,打破了方才的唏嘘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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