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只余一堆暗红的余烬,兀自散发着最后的热力与微光。
红光在灰里一跳一跳,像将熄未熄的眼睛。
二十八人或坐或立,打坐了一夜,彼此的轮廓在罩内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能看见对方衣褶的潮气,能看见眉骨下那一点疲惫的阴影,能看见谁的指节因压抑而微微发白。
空气异常清新,带着晨露浸透草木的凛冽甘润,吸入肺腑,竟有涤荡浊气的舒畅感。
地面落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折射着渐渐亮起的天光。
若非头顶棕黄光罩外那令人窒息的浓白雾墙,几乎让人错觉置身于某处寻常山林的宁静清晨。
众人陆续从调息或假寐中醒来,彼此的面容在渐亮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坎宫的几人最先动作,沉默地走出帐篷,开始例行检查药炉、添水、准备晨间的调理药汤。
药尘披着外袍从侧帐出来,看了一眼迟慕声昨夜的位置,才自觉去架锅、添水、熬药。
长乘也在篝火边架起一个小陶罐,里面熬煮着气味清苦的安神药膳。
只是,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全程未发一言。
营地开始活了起来。
却活得很小心,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所有人都在刻意把声响压到最低,像是怕惊动某种“还没发生”的东西。
陆沐炎揉着额角,从帐篷里钻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轻咦:“咦……!
今天早晨的空气.
.
.
怎么这么清新?”
她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这才更明显地察觉到——罩子内外的天壤之别。
外面是密不透风的沉白浓雾,混沌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牛奶里;
而罩内,视线清晰,气息洁净,甚至能看清远处光罩边缘地上凝结的露珠轨迹。
明明就在几步之外,但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剪成了两半!
原来……
这终日笼罩哀牢山的“雾”,本身就不是自然气象!
若是寻常山雾,艮山盾的结界不会将其隔绝在外。
结界隔的,是“异常”。
这种蕴含着“东西”、带有某种意志或污染属性的“雾”,才会被结界判定为威胁,彻底屏蔽。
它是一种异常,一种污染,一种遮蔽!
?
没有这诡异浓雾的哀牢山清晨,本该就是如此清新宁静?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人放松,反而在众人心头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警惕与寒意。
连环绕山林的“常态”,都是被扭曲过的假象….
.
.
这座山……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超出认知的诡异?
陆沐炎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正巧,少挚也从帐篷中缓步走出,晨曦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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