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站起身。
阴影随着梅尔文的动作流淌,覆过凹陷的脸颊和乾裂的嘴唇。
「而且这场自杀,必须由我来带队。」
「什麽?」
希里安困惑一瞬,猛地转向伊琳丝,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可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
「外界真正的威胁,不止是那些环伺的妖魔、恶孽子嗣,而是主导这一系列围攻的渎祭司,乃至或许早已亲临的主教们。」
伊琳丝阐明道,「你觉得,在没有光炬阵列的庇护下,护卫队的力量可以一边抵御成千上万的妖魔围攻,一边对抗这些高阶力量,再同时执行爆破行动吗?」
希里安喃喃道,「所以这支行动小队,必须有人能正面对抗那些高阶力量,来确保成功爆破活体壁垒,而这也无异於……」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室内的空气骤然冻结。
伊琳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字地敲在死寂里。
「也就是说,唯有你这般的烬痕战爵,亲自进行护航,行动才有一线希望。」
剩下的她没有说出来,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就像梅尔文说的那样,这将是一场自杀行动,无人可以活着归来,哪怕是作为舰长的他自己。
纷乱的杂音变得越发强烈,密密麻麻的呓语在耳旁回荡个没完。
梅尔文忽然挺直了身子,深呼吸、屏气。
牺牲。
对於他来讲,这并不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早在踏上炬引命途的那一天起,灵魂便已做出了觉悟。
梅尔文病态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难堪的笑意。
「好,我明白了,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轻拍着伊琳丝的肩膀,回答道。
「只要你能活下去,伊琳丝,你是所有人的期盼,更是……我的执念。」
忽然,梅尔文的动作停下了,言语也堵塞在了嗓子里。
伊琳丝注意到了这一异样,只见他正盯着某处,顺着视线看去,那里什麽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她见不到,希里安也看不清,唯有梅尔文自己知晓,那里有着什麽。
那个女人。
她就站在那里,戏谑地审视着自己,张开了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通过口型,梅尔文知道她在说些什麽。
「曾经,你牺牲了我,还有你的孩子,到了现在,他们又要求你牺牲你自己……
梅尔文,这真的值得吗?」
刹那间,垒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梅尔文的表情变得狰狞,喉咙里压抑着嘶吼。
希里安率先觉察到了这一异样,一把拉过伊琳丝,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後,魂髓阴燃升腾。
「为什麽?」梅尔文不解地发问,「为什麽总是我这样的人牺牲呢?
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未来?
可那被许诺的未来,又有几人能亲眼见证呢?」
癫狂的言语中,汹涌的杀意扑面而来,希里安顿感浑身一阵刺痛,像是有看不见的刀锋割开了皮肤。
梅尔文反反覆覆地发问,红着眼,死盯着伊琳丝。
「为什麽你生来就是受祝之子,为什麽你就备受宠爱与恩赐,为什麽你就必须存续下去……」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从中攥起锁刃剑。
面对梅尔文这般的强敌,足以杀伤灵魂、中断源能涌动的歧魂合金,成了他唯一的胜算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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