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个事。”于永斌又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另一个本子,“前几天欣彤帮李大哥准备年终总结发言稿,问我要明年的销售目标。
我让她写‘比今年提高一成’。
我跟你说这个数,是打了埋伏的。
因为实际上——今年铸铁管的销售额比去年下降了将近四成。”
“四成?”江春生皱了皱眉,“我们半年前预测过会下降,但没想到这么多。”
“是啊。
能撑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于永斌叹了口气,“不过好消息是,那台高炉停了以后,生产成本也降了不少。
再说工人的班也由三班倒改成了四班倒,工资降了,但没裁一个人。
骨干都留住了。”
“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江春生感慨道,“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工程队石昌高速三个施工点结算民工工资,一分钱没有付,全打了白条。
几个五大三粗的民工头在走廊里又哭又喊,有一个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拿拳头捶自己的胸口。”
“哦?
还有这种事?”于永斌明显吃了一惊,眉头皱起来,“民工过年没钱拿回家,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后来怎么解决的?”
“我让王姐从组里的留存资金里借了两万给队里,先把那些工头的账结了。
让他们安安心心回家过年。”江春生说得平淡。
“两万?”于永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年一年,一个207路面工程,不光赚够了吃喝,还有余钱往外借。
你小子,不声不响的,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
“我这个预制组,全世界最小的团队,上不了台面。
一碗水就能灌饱,有什么好说的。”江春生自嘲地笑了笑。
“小有小的好。
船小好调头。”于永斌把本子塞回包里,靠在椅背上,“去年这种大环境,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你不但活下来了,还能借给别人钱。
这就不简单。”
到了冶江铸造厂,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春生把面包车停在李大鹏办公室门前的老地方。
两人下了车,推开办公室门进去。
屋里只有李大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份生产报表。
他见两人进来,放下报表,站起来迎上前,一双大手先拍江春生的肩膀,又拍于永斌的胳膊,挨个儿握了手。
“今天就你一个人?
其他人呢?”于永斌朝空荡荡的办公室扫了一圈,逗趣道,“平常一来,这屋里可是坐满了人。”
“孙厂长在车间里安排检修的事。
小唐去库房盘存了。
叶主任带着财务几个人去食堂布置会场了。
我专门在这里等你们两个。”李大鹏把两人让到沙发上,泡了一壶新茶,又在茶几上摆了一碟炒花生米和一碟瓜子。
三人坐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厂里的生产经营上。
李大鹏说,八九年全年铸铁管材管件产量比上一年下降将近四成,产值降幅更大。
幸好年初当机立断停掉了一台高炉,生产成本相应降低了不少。
留下的那台高炉,只开了两个班次,维持着核心客户的需求。
车间里原来的三班倒改成了四班倒,每个工人的计件工资都降了,但厂里没裁一个人。
技术骨干和熟练工一个没走。
整个厂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人心没有散。
“去年的日子,就像你说的——是咬着牙过冬。”李大鹏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捧在手里,“现在冬天算是熬过去了。
开春之后,我想在铸铁管之外,再试试pVc管。
不图多,先走代理,把路子摸清楚。”
“这个我们上次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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