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场就是你的戏,有没有问题?”
薄荧连忙说没有,孟上秋点点头,拧着他那一直没松开过的眉头转身往回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头突然说了一句:“拿着剧本坐到我旁边来。”
孟上秋坐到孟上秋眼皮子底下无疑会减少被骚扰的概率,但是又会因为这种特殊待遇而吸引更多目光,薄荧嘴上答应,却没有真的大大咧咧地坐到孟上秋身边,而是像其他人一样,仅仅是站在导演椅后面,从监视器里观看别人的表演。
三场戏后终于轮到了薄荧,她要拍的是胡雪从学校早退回家,打断了张婉沈石青之后,第二天早上的戏。
从起床开始,心有不满的母亲就在餐桌前一直指责她。
“你该学着自己起床了,不要让我每天都来叫你!
还有你的衣服,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乱扔,换下来的衣服就放到洗衣篮里,还有……”站在餐桌前往碗里放小笼包的张婉放下筷子,一把推掉了胡雪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许把手肘支在饭桌上!”
穿着蓝白色条纹校服的胡雪无语地看了她母亲一眼,端起桌上的牛奶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全部喝掉了,宽大的校服袖子被少女挽在小手臂的位置,露出纤细凝白的手腕,镜头推进,定在胡雪滚动的喉咙上,斜洒的晨光从她身后照进餐桌,不需要更多衬托,少女的一切都在光。
单手端着餐盘的张婉一边往楼梯走一边不忘用另外一只手确认自己精心编织的盘是否完美,就在此时,楼梯旁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因为这个意外的电话,张婉不得不叫来胡雪,要她代替自己将早饭送给既是房客,又是新任男友的沈石青。
胡雪不情不愿地端着餐盘往楼上走去,敲响了沈石青的房门。
“卡。”孟上秋说道:“从胡雪接过餐盘那里开始,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后,还是没有通过,孟上秋喊了卡后把薄荧叫了过去。
“胡雪是一个外向的女孩,骨子里还有点叛逆,她不会这么乖乖巧巧地听从母亲的安排,她的肢体动作和眼神应该表现出反叛的一面。”
因为薄荧之前一直表现良好的缘故,孟上秋的语气还算和善,没有cut其他演员时黑面阎王的严厉,他具体地给薄荧讲了一下他在这场戏中的要求后,让薄荧准备一下,两分钟后开始。
两分钟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薄荧表示可以了之后,拍摄继续。
“第十三场,第二次,开始!”
电话铃响,张婉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叫来了正在吃早餐的胡雪。
“把早餐送给沈老师,”张婉瞪了胡雪一眼:“不要打扰他。”
胡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臂从托盘下穿过,端着早餐往楼上走去。
“是的,没问题,今天几点?”
张婉一边说着一边找来纸币记录,楼梯上的胡雪瞥了一眼母亲,乌黑的眼珠往上一翻,大部分人翻白眼都会有尖酸刻薄之相,但是监视器中的少女却把一个白眼翻得充满孩子气的可爱。
少女一边向上走,一边将手伸向了托盘中沈石青的早餐,她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注视着楼下打电话的母亲,偷食的动作也是毫不在意的,两根手指拈起一个煎饺就往嘴里扔,咬破饺子外皮后,似乎是煎饺內馅太烫,少女皱着脸,张着嘴往外哈了几口气,紧接着就把拈过煎饺沾上油腻的手指放到嘴里,随随便便地吮吸了两下,然后敲响了陌生房客的房门。
孟上秋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通过。”
生在薄荧身上的暴行,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想要站出来阻止?
不,不赞成的人始终是有的,婆婆、女警、李魏昂、甚至刚刚向她扔出手帕的女生,他们都从内心同情薄荧,但是单单同情还不足以让他们站出来和整个社会对抗。
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人知道非亲非故的死刑犯的清白,而所有人都在鼓吹呐喊死刑犯的死亡,你会跳出来为了她和世界为敌吗?
薄荧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做不到。
薄荧浑身湿透的从教学楼背后走出,强撑着走在放学后空荡荡的操场上,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向着她由远到近。
从声音来看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不可能是屈瑶梅一行人,薄荧没有回头。
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跑到她前面两步的位置上停下,气喘吁吁地看着薄荧。
他的视线在薄荧湿透的衣服和脸上的红肿上来回跳跃,就像是找不到落脚点似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措和自责。
薄荧看着李魏昂没有说话,自从放学后那次事件以后,李魏昂和屈瑶梅的冲突就明朗化了,屈瑶梅踩着薄荧在同龄的学生里获得了更高的敬畏和威望,她开始觑视李魏昂手里的领位置,而李魏昂也不甘示弱,带领着他的团队不断挑衅回击。
薄荧不知道他究竟听说了多少那天他走之后生的事,但在那之后,屈瑶梅欺负她的时候,李魏昂就会出现,逼迫屈瑶梅停止暴行,有的时候他赶上了,有的时候没赶上,就像现在这样,但不管是什么情况,薄荧和李魏昂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就和他们一直以来一样,就算身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们也不会有语言交流。
薄荧迈出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后,没过一会身后就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李魏昂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一直把她送到了距离福利院不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薄荧头也不回地走进福利院,张了又张,却连一声名字都不敢叫出的嘴唇被他用力地咬住,呆站在原地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寂寥又悲伤。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身后的课桌已经换人了,从附近同学的聊天中薄荧得知,独立抚养李魏昂的母亲前不久病逝了,李魏昂的抚养权回到了父亲那里,在离中考只剩五个多月的时候他转学离开了北树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期心理测试是参考自我们的挑战(是叫这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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