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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汉宫椒房 > 第 166 章 碑前对论

第 166 章 碑前对论(3/6)

只要这天下行的是我董仲舒之策,在朝在野,在长安在边陲又有何区别?

!”

此话振聋发聩,不止梦知听了心如擂鼓般震动不已,就是在马车上偷听的卫子夫和锦枫,也面露疑惑,半带羞惭。

“我都不用去打听,就知道他对陛下说的肯定是那句:陛下心志坚韧,将来必有作为,但陛下多生好奇之心,鬼怪之事玄之又玄,臣生怕董仲舒引您误入神怪歧途啊!”董仲舒微微倾身问梦知,得意道::“是也不是?”

梦知没有答话,只是抿嘴而笑,默认了。

锦枫拽了拽卫子夫的袖子,疑惑目光投过去,卫子夫也抿嘴笑了,点点头,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意思却差不多,有时候果然还是对手之间更了解彼此。

外面董仲舒继续道:“旧友逝前,恐怕就盯着我的事了,有些话,应该没有跟张汤大人说过。

这次我本想与张汤大人攀谈一二的,儒家与法家最举足轻重的会面,定是可慰平生,但终究无缘啊…”

梦知赶紧再拜解释:“董国相别误会,我夫君对您也是敬仰有加,特意叮嘱我来一早就在城门等您,只是眼前战事已开,事物繁多,这才抽不开身来。”

“哎!

夫人不必解释,我与张汤大人并无深交,他今天做此选择我并不意外。”董仲舒拢了拢袖子,正视梦知道:“如今我将要抛去国相一职,索性今日就单以儒家学者身份与夫人说上一二,还请夫人转达给张汤大人。”

“您要请辞?”梦知惊讶道:“国相…”

“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想得开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董仲舒想起这十四年的国相生活,过得如履薄冰,单凭多年积累的声望和陛下的看重,勉强压住诸侯的迫害,实在有些疲惫,如今调回长安无望,还不如就此放手,不然老了恐怕都不能善终,那可就输给公孙弘了。

“国相请说,妾身一定转达给大人。”梦知略一思忖,转身对马车道:“笔墨伺候,逐句以记。”

锦枫紧张极了,她都好久没做这种活计了,要是记漏了可怎么办?

匆匆答了一声诺,就翻身去找笔墨竹简,卫子夫把小桌铺好,挽了袖子准备动笔,她倒是没少抄写,笔上功夫没落下,就怕两人说太快,记不下来。

董仲舒微微点头,怪不得公孙弘跟他家关系甚笃,将来不管这话张汤能不能听下去,能得其夫人如此重视,自己也算尽心了。

“古来千百学家,哪一个不想备受皇权独崇,盼望能用所学治一方土地所安平富足,可这十四年的时间,我渐渐明白不单是公孙弘不想我回来,还有千万学者不想我回来,并无其他原因,只因为我说错了一个道理。”

梦知好奇道:“什么道理?”

“其实无论是墨家、法家、道家、儒家,抑或是最惹人不喜的纵横家,我们都有共通的一点,就是尊智为上。”董仲舒似有泪光闪过,为学者的时候,他治《春秋》可为当世之绝,什么都敢拿出来探讨理论,什么都能有所决断,可是后来才明白,有些想法就像是无靶之箭,前方等着的是好是坏,无人可知,但若犯下罪孽,最开始的就是他的这一只箭!

“季兄总是不喜我的天人相感之说,我一直不解其意,如今才渐渐明了。

天人相感本没有什么错误,可非人为之象,多是无感无解,无解就无知,无知而盲从,危矣。

老夫把危者捧上了尊崇之位,让他离陛下尺寸之地,稍有不慎,便能把各家默契的‘尊智为上’的千古之理碎个一干二净,这才是我的错误。”

马车上卫子夫笔尖一颤,儒、道、法、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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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争论不休,从来没有谁真的服气过谁的。

但细细想来,真的是如董仲舒所说‘尊智为上’,在所有学派的信念里面唯一共同的点就是,只要足够智慧,就可以颠覆自然的力量,没有一家是靠非人力的奇闻异象就能令众人信服的。

这话从当初阳陵火灾就说刘彻做错事的董仲舒口中说出来,卫子夫觉得实在是分外中听,那些沉迷此道的天潢贵胄,真的该走一走大汉江山,才能明白‘尊智为上’的意义和道理。

这么想着,竟是止不住的激动兴奋,情绪翻涌,止不住的咳意就冒了上来,赶紧随手抓了个锦帕咬住,笔下不停。

梦知看着董仲舒的懊悔和难过,心中却是一酸,不禁劝道:“陛下是个圣君,博采众长,绝不会偏听一家之言,就说楚巫之事,高祖出身楚地,后代多迷此事,不思进取,大家虽然不敢明着说楚地的习俗不好,但陛下一向敬而远之,可见陛下心如明镜,国相实在过忧了。”

董仲舒摆手说道:“这不一样!

季兄比我明白,我们不过是个治世的工具,都是陛下决定的是否可用,法家也是一样的,大家同命相怜,千万要以我为戒,即使被弃,也莫做千古罪人,成为一个人人唾弃的工具!”

工具……文人墨客哪个不是清高自傲,博学多望如董仲舒,最后也不过沦为一个工具,何其讽刺,尤其是从他口里说出,梦知只觉得万分悲凉。

沧海一粟,即便尊智为上,他们又哪里来的自主权呢?

不还是时也命也吗?

若陛下不是陛下,纵有满腹才干,又能如何!

董仲舒长出一口气,话已出口,他只愿陛下永远都是今天的陛下,永远都不要打破尊智为上的信仰,那万千学子与黎民百姓就都有了希望,大汉自然蒸蒸日上。

刚刚想通这一点的时候,他也曾委屈过,也曾不甘过,为何尊智为上,就不能是尊儒为上呢?

儒家都已经得陛下如此赏识,为何他要跟其他学家并为工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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