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李元锦出现在他身前,一时都没有发现。
李元锦也不出声,就是笑着静静的看着他,等到张越批完那一案公文,将笔放下抬头之时,才不敢置信的惊呼道:“元锦,你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元锦笑着说道:“在你痛斥‘天稷教怎么还是不能消停,一个个方外之人权势之心还这么重’的时候,我就进来了。”
张越哈哈笑道:“哎,没有办法,这些事情真的是烦得要死,没有你帮我,我自己一个人处理起来真的挺头疼的。
怎么样,你追到周地了吗?”
李元锦摇头道:“没有,那小子有一门神通跑的飞快,我足足追了半个月,眼见就能追到他了,却被他同门长辈救了下来。”
张越唉声叹气,恨恨的说道:“真是可惜!
那小子三番五次搅乱我霖水国,居然还是给他跑了。”
李元锦笑道:“放心吧,他以后不会在回来了。
咱们霖水国国境狭小,此处又偏远,不管是山上山下,其实能够有心思算计这里的人很少,算是偏安一隅吧。”
张越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只是拉着李元锦坐下问道:“这次你回来的可真是及时,要不是你出现,那周地的算计可真就成了,到时候不光是我,就连我父亲也得受到牵连,不仅要株连九族,恐怕还要遗臭万年了。
不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能够回来的这么及时?”
李元锦回道:“这个还真是机缘巧合了,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回到家里,但是却听说了四皇子要拆除龙门观,那里面可是有我父母神像的,四皇子又从没去过那里,事有蹊跷,我就想着来瀚京城见见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初我还以为是孙瑛要借此来对付你和我,但是我刚到你这里,就看见你顶盔贯甲的冲出去了,就一直隐匿了身形在后面跟着,这才只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只想与你悄悄见一面,但是当时紧要关头,就只能现身了。”
张越哈哈大笑道:“看来真是天意如此,孙秧的一次酒后醉话,居然成了他失败的最大伏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孙秧被俘之后,就已经在地牢里自尽了,前几日才刚刚以病死为由出丧,把这件事情掩盖了过去。”
“倒是圣上,最近天天念叨你,说你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看来早已经是神仙中人了,就想着再见你一面,好好感谢你一番呢。”
李元锦摇头道:“哎,我就知道会如此,恐怕圣上想见我的最大目的,是想求些益寿延年的法子吧,我还是不见的好。
对了阿越,我给你的那颗丹药,你也要小心保存,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否则会给你招灾惹祸的。”
张越点点头道:“放心,这件事情我谁都没有告诉,那颗丹药我也一直是贴身携带的。
圣上想见你,也正是因为增寿之事,这些日子已经旁敲侧击过我很多次了,有没有你的什么消息,你有没有给我什么东西。”
李元锦点了点头道:“那今夜咱们相见之事,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了。”
张越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元锦,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情,能够留上多久?”
李元锦没有与他详说,只是告诉他不日之后就要离开,短期之内,恐怕都不会再回来了。
张越闻听此言,神色有些落寞,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又与他说了些这些年发生的其他事情。
张越与李元锦讲了一些庙堂之高,李元锦和他说了一些江湖之远,两个人虽然已经被不太能了解各自的生活,但是光是言语之间眼神之中的欣慰和关怀,就已经足以慰藉对方了。
很多年后,张越垂垂老矣,躺在床榻之上,时年的他已经百岁高龄,身边侍奉的,是他的一儿一女,儿子如他当年一般,早已经是国之栋梁,女儿也早早的嫁入宫中,成为了太子妃,储后之选。
张越看着床榻边上的众人,看着他们泫然欲泣的表情,笑着说道:“哭什么?
我一生顺遂,及冠之年入仕,四十岁不到就成为了当朝丞相,之后更是成了先帝托孤之臣,做过当今圣上的少师,又做过太子的太傅,娶了一个称心的妻子有一对儿儿女,膝下子孙不少,最后还能百岁善终,熬死了同辈的所有敌人,这一辈子,得有多少人羡慕不已。”
“修齐治平我做到了,举案齐眉我做到了,子孙延绵我做到了,名垂青史我也将做到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悲伤的?
这世间财权富贵,已经让我一人占全了,还有什么不能满意,不能舍得的?”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一样,只是目光昏沉之间,眼睑微微闪动,已经快无力再支撑了。
儿子伏在窗前,忍者悲痛轻声的说道:“父亲,你一直说的那位叔叔,真的却有其人吗?
已经几十年未见,说不定他也已经不在了。”
“胡说,”张越收回目光,笑骂着儿子,“可不许乱说话,否则你那位叔叔听到了,可是要好好收拾你的。”
“只可惜,自那一别,七十多年了,再也没能见他一面,就连我娶亲生子,再抱孙子,那小子都没有现过身,现在我都要走了,这小子也不来见我一面,过分呐。”
“不过这样也好,要真是现身了,恐怕也会吓到你们,依那小子的脾性,指不定就在那个地方等着我呢。”
说完这话,张越满面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床前的人楞了一下,然后屋内就响起了低低的哭泣之声,这位两朝元老,国之砥柱,就在一众儿女子孙的环绕之下,阖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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